喻初真被他气笑了。
无邪还挺好玩的,不知道一直在别扭什么。一边把她当外人防着,一边又不让她去别人那儿睡;一边说她不是他的妻子,一边又用你是我的妻子来压她。
逻辑呢?顺序呢?被狗吃了?
“无老板,”她说,“您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无邪没有回答,背对着她,一直在装死。
喻初叹气,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意思。
“行,您睡吧。”她说,“我不吵您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把外套往脸上盖了盖,一直盖住脸。
睡袋很软,沙漠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沙子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喻初闭上眼睛,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人喊开饭了,但无邪没动,她也没动。
又过了一会儿,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喻初姐,吃饭了!”黎簇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无老板呢?”
“睡着了。”喻初说。
“睡着了?”黎簇的声音拔高了,“这才几点?他昨天也没睡好?”
喻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昨天还没睡好?睡得和死猪一样,差点压死他。
“饭好了,”黎簇说,“你们出来吃吧,今天有肉!”
喻初坐起来,推了推无邪的肩膀。
“无老板,吃饭了。”
无邪动了一下,但没有起来。
“不饿。”他说,声音闷闷的。
喻初又推了他一下:“多少吃一点,您昨天就没怎么吃。”
无邪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喻初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
“无老板,”她小声说,“您没事吧?”
“没事。”无邪站起来,掀开门帘扶着她走了出去。
喻初被他扶着走到了篝火旁边。
篝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沙漠的夜晚照得暖洋洋的。
喻初在一个木头箱子上坐下来,接过黎簇递过来的一碗肉汤。
汤很烫,她捧着碗,慢慢地吹着。
“关太太,”苏难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今天累不累?”
喻初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关太太”是在叫她。
“还好。”她说,“就是坐车坐得有点腰疼。”
“沙漠里就是这样,”苏难说,“坐车比走路还累。不过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喻初“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苏难没有继续说话,但喻初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吃完饭以后,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抽烟,有人聊天,有人拿出手机看有没有信号,当然几乎没有。
喻初抱着膝盖,听着风的声音,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关太太,”苏难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外面星星挺好的,不出来看看?”
喻初觉得苏难是不是故意的,她本来就看不见,还一直这样,啥意思,故意讽刺她。
“苏小姐,我就不去了,”她说,“我眼睛看不见,看星星也是白看。”
“看不见也可以感受一下嘛。”苏难的语气很随意,“沙漠里的星空和城市里不一样,空气干燥,没有光污染,星星亮得很,就算看不见,听一听风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喻初张了张嘴,想再拒绝,但苏难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走吧,”苏难说,“我扶你。”
喻初不好再拒绝了。
她站起来,拄着盲杖,跟着苏难走了几步。
刚走出篝火的光圈,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气息罩住了她。
是无邪的手。
“我来吧。”无邪对苏难说。
苏难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她说,“你老婆你扶着。”
喻初被无邪扶着,慢慢地往前走。
沙地很软,走起来有些费劲,但无邪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等她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无老板,”喻初小声说,“您不用这样,我自己能走。”
“苏难在看着。”无邪说。
喻初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您又在演戏?”
“嗯。”
喻初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行,”她说,“您演。但您能不能别把我攥这么紧?我胳膊要断了。”
无邪的手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沙漠里,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身后的篝火越来越远,头顶的星空越来越亮。
喻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她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天空的存在。
喻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无邪问。
“没……”喻初把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地,“没什么,就是踩到了一个坑。”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的脚移到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喻初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她没有抬头,假装在专心走路。
“走吧。”无邪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往前走,握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向苏难他们坐着的地方。
苏难和其他几个人已经找了一块平坦的沙地,铺了毯子,坐在上面看星星。
看到无邪和喻初走过来,苏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这儿平。”
无邪扶着喻初坐下来,自己坐在她旁边。
苏难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关老板,”苏难说,“你和你太太结婚多久了?”
“三年。”无邪说,语气还有些怀念。
“三年,”苏难重复了一遍,“那也不短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喻初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位苏小姐,不去当八卦记者真是屈才了。
“她是我妹妹的幼儿园老师。”无邪说,“我表妹很喜欢她,天天回家念叨喻老师,我就去幼儿园接妹妹,一来二去就熟了。”
喻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还真的让他把这个身份用上了。
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的,他怎么不去写?
“关太太,”苏难又把话题转向了她,“你眼睛不方便,跟着你先生到处跑,不觉得辛苦吗?”
喻初想了想。
“辛苦,”她说,“但跟着他比较安心。”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很假。
但苏难似乎信了。
“你们感情真好。”她说。
喻初笑了笑,没有接话,无邪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旁边坐着的喻初。
他的手指在喻初的手臂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喻初僵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轻轻的靠在无邪的肩膀上,成功让无邪也僵硬了一下,她才终于舒服了。
演戏呗,大家都开始演戏,以后眼睛好了自己再去进军演艺圈,还有经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