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听到有人跑远了,然后又跑回来,然后是王蒙打开笔记本把卡插进卡槽里面的声音。
“打开了。”那个人说。
无邪凑过去,盯着屏幕。
喻初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紧张。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无邪没有回答。
“关老板,”苏难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安,“这照片上是什么?”
无邪沉默了几秒才说。
“是旅行团。”
“旅行团?”苏难的声音奇怪,“在这种地方?旅行团?”
“你自己看吧。”无邪让开位置。
“这是……外国人?”
“看长相是欧美的,”无邪说,“还有几张是亚洲面孔,也可能是日韩的团队。”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翻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是合影,背景是……”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背景是古潼京。”
喻初的手指在盲杖上收紧了一些, 果然进入了关键剧情,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无邪的计划,这里根本不是古潼京。
“照片的拍摄时间呢?”苏难问。
无邪敲了几下键盘,查看照片的属性。
“五年前。”
“五年前?”苏难的声音更奇怪了,“五年前就有人来过这里?”
“对,而且看起来不止一拨。”无邪继续往下翻照片,“你看这张,是另一个团队的合影,衣服不一样,装备也不一样,但是这张的拍摄时间是三年前。”
喻初拄着盲杖,往无邪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无老板,”她压低声音,“这些相机是被谁烧的?”
无邪沉思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喻初的肩膀:“烧相机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来过。”
“所以是那个旅行团自己烧的?”
“不会。”无邪的声音很笃定,“旅行团不会烧自己的相机,而且你看这些相机的摆放位置,是整整齐齐地埋在地下的,不是随手扔的,埋相机的人很从容,倒像是在处理什么证据。”
无邪的一番话说的几个人后背寒意都起来了,哪怕是在炎热的夏天甚至是在沙漠里,依旧遍体生寒。
“还有一件事,”无邪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这六张能用的SD卡里,有一些照片是在同一个地方拍的,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有壁画。”
“照片里有人吗?”苏难问。
“有。”无邪说,“但拍的都是背影,有人在往深处走,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看起来像是那个旅行团的成员。”
“他们进去了?”
“应该是进去了。”无邪关上了笔记本,站起来,“而且没有出来。”
周围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出来?”苏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信。
无邪看了她一眼。
“因为如果他们出来了,”他说,“这些照片就不会被埋在这里了。”
无邪的判断非常的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关老板,”苏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打算怎么办?”
无邪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这里扎营吧,苏难,让你的人向下挖挖,说不定下面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马老板一听特别的振奋,扯着自己的破落嗓子就要让苏难赶紧找人挖,看看下面是不是古潼京。
马老板听起来像是那种偏瘫人士,说话嘴角会淌白沫的那种,喻初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好像吃药了一样忽然兴奋。
苏难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的时候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是倒也没说什么,她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员示意了一下。
她转过身,对自己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十几个人拿起铁锹和铲子,朝着马老板指的方向走过去。
铁锹铲进沙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喻初站在原地,拄着盲杖,耳朵竖得高高的。
“喻初。”无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跟我来。”
他握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了几步。
喻初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变得松软了一些,应该是走到了一个沙丘的背面,风小了很多,声音也远了。
“怎么了?”她问。
无邪松开她的手臂,但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问我,这些相机是被谁烧的吗?”,终于开口了。
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喻初必须侧耳才能听清,“烧相机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些旅行团自己的人。”
喻初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会吗?”
“我说不会是说给苏难听的。”无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旅行团确实不会烧自己的相机,但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的呢?”
“你的意思是……”
“有人逼他们烧的。”无邪说,“逼他们把自己的相机烧掉,逼他们把SD卡交出来,然后把他们带进某个地方,再也没出来。”
“你怎么知道?”喻初的表情染上了一些怀疑,她现在真的不懂无邪究竟要做什么了,就算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是要她代替黎簇吗?可是她不能吸食费洛蒙,也看不见,肯定是没有黎簇好指挥,毕竟黎簇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是她显然没有。
喻初的后背一阵阵发凉,显然不懂无邪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紧张,毕竟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的。”无邪声音温和,看起来循循善诱。
她沉默了两秒,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无老板,您这话说得我怪感动的。不过您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您跟我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过。”
“你刚才明明听到了。”
“我聋了。”喻初面不改色,“就在刚刚,我突然被沙漠的风沙吹聋了,您看这事儿闹的。”
无邪看着她,彻底被气笑了。
“喻初。”他说。
“嗯?”
“你和黎簇有一个共同点,挺欠揍的。”
“谢谢夸奖。”喻初笑得更乖巧了,“不用特意夸我的。”
无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你跟着我,别乱跑,别乱摸,别乱碰。”
“我一个瞎子,想乱跑也跑不了啊。”
“你跑得了。”无邪说,“你比兔子跑得还快。”
无邪自己也难以阐述自己这个直觉是怎么来的,对于喻初,他哪怕是把人带在身边,但是依旧觉得她和他们隔得很远。
就像现在,她露出那种神色的时候,他总觉得似乎下一秒她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