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姨自从那天不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喻初在医院里又躺了两天,期间来查房的医生换了一个,护士也换了一拨。
没有人跟她解释刘阿姨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人。
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喻初躺在病床上,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
刘阿姨究竟是谁的人?
如果是解雨晨的人,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她在医院里虽然有人看着,但那种感觉更像是保护而非监视。
如果是无邪的人,那倒有几分可信,无邪在沙海时期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手底下有人也有资源,而且听刘阿姨的话,现在的无邪应该比之前更有本事一些,毕竟他都拥有了之前没有的力量,还有一个非常聪明的脑瓜子。
刘阿姨被调走,也同样意味着无邪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存在。
毕竟,一个能压制他异变的盲女,这个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汪家一直在暗处盯着他,每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靶子。
“系统,”她躺在床上,声音懒洋洋的,“你说我现在算什么?被软禁了?”
【根据系统分析,宿主目前处于被观察状态,尚未达到软禁程度。】
“有什么区别?”
【被观察意味着目标人物还在评估你的价值,软禁意味着他已经确认了你的价值并决定控制你。前者是试探期,后者是执行期。】
“那我现在是在试探期?”
【是的。】
“那他上次被扣了五分好感度之后,这个试探期会变长还是变短?”
【……系统无法准确预测。】
“你就直说变长了呗。”
【宿主不必过于悲观。目标人物对宿主产生兴趣本身就是一个积极信号,在沙海时间线的目标人物身上,能让他在意的存在屈指可数。】
喻初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这是在安慰我?那我是不是该开心了,毕竟这时候能让他在乎的人的确少之又少。”
【系统在进行客观分析。】
“你明明就是在安慰我。”
【……宿主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毕竟我是宿主的系统,自然一切以宿主完成任务,眼睛获得光明为先。】
喻初轻轻笑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其实习惯了很多事情,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独处,习惯了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摸索前行。
因为有系统在,好歹有个能说话的东西,不算太无聊。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习惯。
等待。
等待意味着把主动权交给别人,意味着她的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之前哪怕是在系统空间里,她好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在这里,她是完完全全的被动。
除了等,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三天,有人来了。
但不是无邪。
喻初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声音很轻,来人刻意压低了动作,但她的耳朵太灵敏了。
她倒是也没动,继续装睡。
脚步声从门口走进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步频稳定,呼吸也相当稳定,像是经过某种训练。
来人在她的床边停下了。
然后她闻到一股很清淡的气味,像是香薰混合了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
喻初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词:君子。
“醒了就别装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润,清朗,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玉,不急不缓。
喻初慢慢地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睁眼。
“我没装,”她说,然后才睁开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精准地把脸转向了声音的方向,“我只是在想,你是谁。”
“想出来了吗?”
“没有,”喻初说,“但我觉得我应该能猜到。”
对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好听,”喻初一本正经地说,“一般来说,声音好听的人都长得不难看。”
“那你见过声音好听但长得不好看的人吗?”
“见过,”喻初说,“比如被脂肪挤压了嗓子的小胖墩。”
对方又笑了,这次比刚才多了一丝意外。
“你很有意思。”他说。
喻初在心里无语了一下,又来。
无邪也说过这句话,然后给她扣了五分好感度。
“谢谢夸奖,”她说,“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解雨晨。”
解家当家,九门解家的继承人,无邪的挚友之一,也是她在这个世界身份背景里的“东家”,毕竟系统植入的身份是解家老伙计的女儿。
那也算是她的老板了。
喻初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被角。
解雨晨。
这个人比无邪更难对付,但解雨晨不一样,他的手段藏在温润的皮相下面,像一把裹在丝缎里的刀,你以为他在温柔地扶你,其实刀锋已经抵住了你的后腰。
“当家的?”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嗯。”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解雨晨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喻初听出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听说你出了意外,眼睛看不见了。”
“嗯,”喻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医生说……可能治不好了。”
这是实话。
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当着她的面说的。
视神经损伤严重,目前的医疗手段无法修复,建议做好永久性失明的心理准备。
喻初当时很平静,她本来就习惯了看不见,但按照人设,她应该表现出适当的悲伤。
所以她挤了两滴眼泪,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真的没办法了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医生走的时候,叹了口气。
喻初觉得自己的演技可以打八分。
扣两分则是因为眼泪挤得太快,不够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