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沙海:喂!你们别变异啊! > 第6章 两个我
    病房里只剩下黎簇剧烈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喻初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恨不得原地消失。

    妈妈呀,原来在现实里面是这么可怕的啊。

    她的心脏快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黎簇还在不断的咳嗽。

    无邪站在黎簇面前,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喻初能听到,他在走向她。

    “别——”黎簇的声音嘶哑,“别碰她……”

    无邪没有理他。

    脚步声在喻初的床边停下了。

    喻初把自己缩得更小,脚趾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然后被子被掀开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温柔,喻初像一条鱼一样,把她从床上捞起来了。

    喻初被拽了出来。

    她有些慌乱,无邪直接把她从床上拎起来,她下意识想骂人,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小臂上,指节分明,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挣脱不了。

    掌心是冰凉的,指尖也冰的过分。

    喻初的呼吸一滞。

    然后她感觉到了鳞片。

    他的掌心、指腹、手腕内侧,全是鳞片。

    细密的、冰凉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像蛇的皮肤一样。

    但就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鳞片开始消退。

    她能感觉到它们一片一片地消失,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皮肤。

    下面的皮肤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无邪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鳞片从手腕开始消退,向手肘方向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恢复了正常。

    消退的速度很快,无邪舔了舔后槽牙,还真的是她。

    有意思。

    喻初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你果然能压制。”他低声说,语气平淡,语气里面却难掩兴味。

    喻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上,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吗?系统给的人设,竟然是这种抓马的用处。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能先松开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说完话。”

    病房的另一边,黎簇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你们……”

    他的声音在发抖,极度的震惊。

    喻初能听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动静,衣服摩擦地面,手掌撑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你身上的……那个……”黎簇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怎么……怎么消失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眼花了吗?”他自言自语,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啪”的一声脆响,“不是做梦……那是什么?你身上刚才明明有,那是什么玩意儿?!”

    没有人回答他,无邪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喻初身上,瞳孔骤然变成针尖大,又迅速扩大,他笑了一声,抱歉了,现在真的不能放过你了。

    “你,”他对喻初说,“跟我走。”

    “什么?”喻初愣住了。

    “我说,跟我走。”

    “我不——”

    “你是真的没得选。”

    这句话和刚才对黎簇说的一模一样。

    喻初的心里涌上一股火气,这样的用处,岂不是工具,谁会被一个工具攻略?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是一个瞎子,我能去哪?我连路都看不见。”

    “我带你。”

    “你带我?你连自己都顾不好,你还带我?”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黎簇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似乎也动了一下,喻初听到了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闭嘴啊喻初!你在干什么!你在跟谁说话!这是一个能单手把人扔出去三四米的人!这是一个身上长鳞片的人!这是一个。

    无邪笑了。

    这次笑的真实多了。

    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

    “你还真是不怕死,不过你太有用了,在我这里有豁免权。”他说着,手指还捻了捻她的手腕,喻初有一种被蛇舔了一遍的错觉。

    “我怕。”喻初说,“但我更怕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太正常啊。”

    黎簇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她说得对!你确实不正常!你身上刚才那些东西?那是什么?蛇?你身上长蛇了?你是不是被蛇咬了?你是不是中毒了?你应该去医院,不对,你就在医院,你应该去……”

    “闭嘴。”无邪说,给旁边的两个伙计一个眼神,黎簇被控制了。

    黎簇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听话,而是因为无邪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面的东西,让黎簇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无邪真的不是人,他的眼睛盯着黎簇的时候,他感觉浑身发寒,像是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盯着一样。

    无邪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了黎簇。

    “你,”他说,“站到墙角去,面朝墙,不许回头。”

    “凭什么——”

    “面朝墙,我现在的脾气真的很不好,任何事情我都不想再说第二遍。”

    黎簇的呼吸急促起来,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接着黎簇就被两个人按住了,然后是衣服碰到墙壁的声音。

    黎簇被迫站好了。

    无邪这才重新看向喻初。

    他的手指还扣在她的小臂上,鳞片已经完全消退,掌心变得温热起来。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看起来不太正常。”

    “……嗯。”

    “那你觉得,一个能让我变得正常的人,正常吗?”

    喻初沉默了,哇塞,这是一个好问题。

    一个好到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我也不知道。”无邪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所以我要搞清楚啊。你说对吧。”

    他把她的手臂往上抬了抬,像是在端详一件标本。

    “你碰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的鳞片会消失。”他说,“这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走廊里也是。”

    “……”

    “你确定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介不介意我找出来?”

    喻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怎么找啊?”她问,声音有点发抖。

    无邪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她的手臂,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干燥、温热,指节分明。

    喻初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无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喻初的脸。

    “你刚才说,你怕我。”他说。

    “……嗯。”

    “你的确在发抖,很怕我?”

    “废话,你被一个不正常的人握着手,你不害怕?”

    “我不是说这个。”无邪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我是说,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试图挣脱。”

    喻初的手指微微僵住了,他说得对,她没有挣脱。

    从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试图挣脱。

    她明明可以挣扎,可以尖叫,可以喊刘阿姨,可以做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但她没有,因为她知道,她的确是需要这个接触。

    需要这个接触来刷好感度。

    “你在想什么?”无邪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探究。

    “在想你怎么还不松手。”喻初说。

    “你在说谎。”

    “我没有。”

    “你的心跳加快了。”无邪说的特别笃定,“你知道吗?蛇类对于心跳,温度是特别敏感的。”

    喻初的呼吸一滞。

    “你到底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无邪看着她,微微一笑,双手依旧紧握着,无邪觉得很舒服,和她接触的时候,浑身之前的不对都正常了许多。

    “你确定想知道?”

    病房角落里,黎簇面朝墙壁站着,耳朵竖得老高。

    他虽然背对着所有人,但他的耳朵可没有背对。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转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蛇的鳞片,触碰后消失。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但一想到无邪刚才那个眼神,他的脖子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能回头了吗?”他问,声音从墙壁反弹回来,闷闷的。

    “不能。”无邪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学会闭嘴。”

    黎簇咬紧了牙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疑问和恐惧都压下去,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好,我闭嘴,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跟你没关系。”

    “她刚才说她是瞎子。”

    “跟你没关系。”

    “但她碰到你的时候,”

    “黎簇。”

    无邪的声音变了,变得不耐。

    “很多事情,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你的。”他的语气里面带着忠告。

    黎簇闭上了嘴,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喻初还被他握着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好像还有点不舍?

    不舍?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

    喻初愣了一下。

    “回哪?”

    “回你的床上。”

    “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那也得等你养好伤,毕竟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无邪的语气暧昧,让人遐想,让喻初打了个寒颤。

    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出现,无邪有点心烦,但是力量和异变是同时拥有的,自从拥有了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他没少做之前没做的事情。

    比如威逼利诱,所有坏人能做的事情他都做了,现在的他,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庆幸和恐惧时常撕碎他的意识,将一个完整的他分成两半,在里面苦苦挣扎。

    到了傍晚,夕阳在城市的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色的光晕。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