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些已掌握密码的按钮,她无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触。她决定等小东西回来,而不是在他辛辛苦苦兜转后,发现她早已不需要用到他。
这是对小东西忠诚的嘉奖。
于是她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开始翻阅沙漏巫书中一直没来得及通读的咒语。这套体系与她乌鸦的预言能力完全不同,其中记载了大量的反语魔咒。
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书?
正思索间,外面传来了敲击墙壁的声音。星期三抬起头。
“Thing?”
小东西激动地敲着通风管道口,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好,我是罗宾。”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实际上你和蝙蝠侠他们谈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虽然是在通讯器里。”
“我在路上看到了你落单的手伙伴,认为你可能遇到了麻烦,于是就捎了他一程。”他揣摩着,“嗯……或许是她不是他?还是说没有性别?”清脆却不显张扬的少年音从管道的另一边传来。
“对了,密码是4231。”他心机地赶在小东西敲打完摩斯密码之前爆出了答案,使得生气的小家伙将手指从墙上移开,转而敲起了他的脚。
“不要指望我会感谢你。其次,你的出现对我起到的作用只是缩短了我看书的时间。”
星期三锐利冷漠的声音伴随着谜语人播放的答题成功音效一同传出,倒是显得些许滑稽。
提姆抬起被敲打的脚,抱歉地对气呼呼的小东西笑了笑,虽然那恶作剧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之后他再移开视线看向管道口,这里的通电栏杆已经因答对谜题而自行关闭。
他诚恳地说:“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场景能让我们更顺利地交流。”
“如果你指的是,你因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跟随在小东西身边,从而获得了一个帮助过我的名分,所以认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我进行平等交流的话——”
星期三边说边从管道口爬出来,避开了故意等在门口、只为道貌岸然地向她伸出手以彰显绅士风度的罗宾。
提姆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搀扶,于是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顶着这番毒液般的言辞,波澜不惊地回复道:“不,是作为你接下来行动的伙伴。我们可以互相提供信息与帮助。”
星期三拍了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提姆继续抛出足以让对方松口的筹码:“我了解哥谭的所有势力分布和大部分隐藏密道。甚至无需你去征用别人的车辆,我可以开我的专属红鸟跑车载你行动。”
星期三不想去揣测这个人前面的长篇大论,是不是全在为最后这句“红鸟跑车”做铺垫,但她的确需要一个了解哥谭的信息源。
见她终于松口,提姆主动提出送她回天堂酒店,于是他们一同离开了这里。
直到走上街道,罗宾才呼叫了自己的专属座驾。一辆闪烁着幽影的载具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们身旁。
或许这种行为在大多数盲目又单纯的人眼中可以称得上帅气,但星期三认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被一个字贯穿——装。
她没有先等罗宾打开副驾驶的门,而是径直走到那一侧,沉沉地盯着他。直到罗宾妥协地按下解锁键,她才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
一路无话,而这种窒息般的沉默最让她感到舒适。
临近下车时,罗宾才终于开口打破这片沉寂:“你的房间费用已经被蝙蝠侠的资助人布鲁斯韦恩结清了。”
他递过来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想要应聘你助手的费用。里面的资金很充足,足以应付生活中的大多数开销。希望你下次尽量不要做违法的事情,比如撬车什么的……嗯,毕竟用钱更快。”
星期三无意评判罗宾这种“应聘岗位还要自己掏钱”的行为,因为另一个更值得注意的信息点吸引了她。
她微微眯起眼睛。
蝙蝠侠的资助人,是布鲁斯·韦恩。
车已经到天堂酒店了,提姆特意挑了一个“绝佳”的停靠点,精准把握住星期三想要隐于市的性格。
此时他们正在大门口附近。只要那个昏昏欲睡的工作人员稍微提起一点精神,就能清晰地看见这辆车。
于是星期三选择尽快下车,以防这辆显眼的蝙蝠跑车让自己被迫成为注意力中心。
她并不打算使用那张银行卡。罗宾透露的信息让她知晓自己的行踪完全被人掌握。之后只要使用这张卡,就会同步暴露她所购买物品的账单信息。
这种刺入骨髓的窥探感让她精神紧绷,但这只会是短暂的跳梁闹剧。地面无端生出倒刺,而她如履平地,血液流淌其上滋滋作响,如毒液般腐蚀着一切虚伪试探。
她行过的路,只会属于自己。
无形的锁链束缚她的手脚,提线木偶的丝线空悬身后。没有人能够穿过虚无,抓住那根操控的引线。乌鸦鸣叫着从她的头顶掠过,惊扰了那些本就不存在的丝线。
她身上的镣铐只由自己赋予,多余的都只会是润滑剂。
下车之后,“报复与利用”这两个念头便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她让莫名与罗宾交流友好的小东西回到口袋——如果一直踩对方也算友好的话。
随后,她径直走向前台,将那张银行卡递给另一位前来换班的女士,语气平直地说:“把周围超市所有不同种类的护手霜都买一个,小费自取。”
星期三审视地看着这个新面孔,很怀疑对方刚刚目睹了自己从罗宾的车上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种与蝙蝠绑定的感觉让她感到烦闷。
交代完任务后,她便转身上楼,徒留前台女士开始思考一个深邃的情理问题。
她暗自琢磨:“这小费拿多少才不失水准又恰到好处呢?这位客户一看就是个大头,我要留个好印象。回头客要比一次性吃完更具性价比。”
——
星期三回到房间休整过后,拿出那本一直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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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携带的沙漏巫书。思绪流转间,书页又回到了空白的样子。
小东西被这奇妙的现象吸引了过来,这反倒让星期三有些许意外——毕竟他是目前除她以外,唯一能看到巫书变化的生命体。
于是她允许小东西跳到床上,和她一起端详书页上舞动的文字。
【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直觉写出这段话的物种跟沙漏巫书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的字迹轨迹略显飘逸,但刻下的笔墨却极其沉重,看得出来落笔人当时正压抑着几分愤怒。
而很快,下一句话就解释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缘由:
【你这个破本子,fucking别再跟着我了!听到没!】
起码她知道了对面的人是怎么看待手中可以交流的道具的。
这个人对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笔记本充满了抗拒与质疑,或许在对方眼中,这是一个灵异片场的诡异邪物。
【好吧、好吧,你听好了。如果你能解答出我接下来的谜语,那我就勉强容许你这个智障可以跟着我一段时间。】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了,你这个没有大脑的东西!】
之前的话还没有显现出鲜明的特征,但这段话出现的瞬间,就让星期三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同时,也把之前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串了起来——她知道沙漏的黑色沙砾会再次向下坠落的原因了。
她在按钮机关那边进行灵视的时候,思考的问题全围绕着“问号”的身份。结果不仅开启了往日的幻影,连通她思想的巫书也耗费奢侈的代价,直接将答案的本人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如今已经明白之前的推论纯粹是信息差而导致的谬误。直接使用灵视并不会消耗沙漏的代价槽,两者本是独立的关系。
但这随之又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她该如何让自己发动灵视的时候,避免连带着触发巫书的能力?
星期三再次感受到了一股灵魂的躁动,那是宛如心电感应般的魔力。就如最初离开古堡的路上,巫书鼓动的心跳与她同频跃动的脉搏重合般,轻巧又震撼。
沙漏巫书瞬间扣上,边缘处缭绕起影绰的漆黑焰火。它们逐渐凝聚,变成两道交叉的锁链,牢牢禁锢在书的表面。
心领神会地,她明白了意思,这种状态的沙漏巫书就代表着她可以单独使用灵视能力。随后她凭借意念将其解锁,那两道交叉的锁链又渐渐隐入虚无。
她翻开书页,再度看去。
【Riddle me this: What is mad yet unaware, weird yet self-righteous?(什么东西疯癫而不自知,怪异却自以为是。)】
看着这段谜语,星期三终于愿意将此人跌落谷底的格调稍微捡起些许,但是也仅仅是拾起些许。
她知道谜语人想要听到、或者说想要试探的答案是什么——是她若是没有经历这一天,就无法答对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