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点了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临行前先生交给我这个锦囊,交代若是抓到敌方那个会造火器的首脑就把里面的东西给他看。”
刘邦好奇地接过竹筒捏碎火漆,倒出一张白纸。
“这写的什么怪字,缺胳膊少腿的瞅着眼熟却认不全。”
实在认不出来的刘邦展开看了一眼便撇了撇嘴。
他把纸揉成一团随手砸在拉吉脸上。
“喂蛮子,这是先生赏你的。”
做完这些的刘邦嗤笑出声。
跪在地上的拉吉抬起头,鬼使神差地伸出被铐住的双手捡起那个纸团一点点展开。
纸上没有秦国的小篆,只有一行他无比熟悉的现代简体中文。
【作坊炼铁好玩吗?】
这短短的七个字让拉吉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直愣愣盯着刘邦和蒙毅,眼球里布满血丝。
这支军队背后的人不仅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还知道他是穿越者。
自己引以为傲的秘密和优越感在对方面前原来一直是个被公开围观的笑话。
拉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嘴里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抱着脑袋在泥水里疯狂打滚,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他哭得十分癫狂,所有的底牌都被人当众戳穿。
刘邦看着他那副疯癫的样子,嫌弃地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看张纸条就疯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他哪里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对拉吉来说是何等恐怖的打击。
不仅宣判了拉吉肉体的死刑,更彻底抹杀了他作为穿越者存在的一切意义。
......
华氏城陷落的捷报,连同被五花大绑的孔雀王朝“国师”拉吉,一路八百里加急送入咸阳。
南疆大局已定。
项羽领命镇守南疆,铁血清剿残敌。
敢有不服者,就地格杀。
刘邦终于熬出了头。
凭借十日浇筑三里水泥炮台的奇功,他带着那支饱经风霜的筑路大营奉调回京。
接到调令那天,这泼皮一脚踹翻了帐篷里的泥盆,嚷嚷着回了咸阳要去春风楼包场半个月,洗净这南疆的瘴气。
至于胡亥那头疯狗,连华氏城的财宝都没来得及捂热,
就被嬴政一脚踹去了西域,跟着韩信继续去啃那些不服管教的硬骨头。
一个月后,关中地界。
一辆由精钢栅栏死死焊透的特制囚车,在数百名黑冰台铁卫的押送下,缓缓驶向咸阳宫。
外层罩着防雨的厚重帆布,只留出几个核桃大小的气孔。
拉吉蜷缩在冰冷的精钢底板上。
这一路,他从湿热的雨林被拖拽到干冷的北方。
透过缝隙,他盯着外头飞驰而过的景象,整个人如坠冰窟。
平整坚硬的青灰色水泥直道,一路向北,看不到尽头。
沿途戒备森严的驿站里,大秦士兵手里端着的不是青铜戈矛,
而是挂着标尺、插着刺刀的标准化燧发枪。
渭水河畔,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震得他胸腔发麻。
那是蒸汽机在全功率运转的动静。
无数穿着统一工装的劳工,推着翻斗车运送成堆的焦炭和精钢锭。
路边的商栈里,商贾们交易用的不是沉重的铜板,而是一张张透着黑龙水印的纸币。
拉吉喉咙里滚出几声凄厉的惨笑。
那张写着“作坊炼铁好玩吗”的纸条,早被他揉烂,
此刻却卡在心口,生生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原以为那个躲在嬴政背后的穿越者同行,顶多是比他早穿了几年,懂点化工配方。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炼出生铁、造出火绳枪,已经算是开天辟地的先知。
可这一路的见闻,把他的自尊碾成了粉末。
对方根本没有搞什么小作坊发明。
直接掌控了大秦这个恐怖的国家机器,硬生生砸出了一条完整的重工业产业链!
自己一个人带着几个土著敲打铁皮,拿什么去跟一个拥有蒸汽机、流水线和百万大军的工业帝国拼?
输得不冤,只是太荒谬。
囚车停在咸阳宫外。
拉吉被黑冰台铁卫从阴暗的笼子里拖出来,刺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走!”
铁卫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拉吉踉跄着,被押解穿过巍峨的宫门,踏上漫长陡峭的白玉台阶,
最终被扔进了那座象征天下权力之巅的章台殿。
大殿内死寂无声。
高台王座上,那个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男人端坐着。
嬴政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言语,单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就逼得拉吉连头都抬不起来。
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这个阶下囚身上。
拉吉被重重按跪在青石地砖上,精钢镣铐砸出清脆的响声。
嬴政打量着这个来自异域的“窃贼”。
他倒要看看,这个同样掌握了些许“天机”,妄图用几根破铁管子挑战大秦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压抑的死寂中,大殿右侧的偏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入殿内。
陈玄。
他没有行礼,嬴政也只是微微点头。
目光径直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拉吉。
一步步走近,停在拉吉面前。
满朝公卿的视线全聚拢过来,这场针对异域妖人的审判,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拉吉察觉到面前多了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顺着衣摆向上看,对上了一张年轻平静的脸。
就是这个人?拉吉呼吸急促。
就是这个站在大秦皇帝背后,用工业铁拳把他的十万大山防线砸得稀巴烂的人?
陈玄开口了:
“所以,你就是那个在南边搞出这么多事情的同行?”
拉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盯着陈玄。
即便在泥沼里看到那张纸条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可亲耳听到这纯正的普通话,那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依然让他头皮发麻。
“你……”
拉吉喉结滚动,硬生生挤出不标准的普通话,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你能做到这一步!”
王座之上,嬴政看着拉吉那副见鬼的表情。
知道陈玄的诛心之术开始了。
果然么,陈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继续说道:
“别激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在两千多年前的南疆烂泥坑里,能碰见个懂点火药配方的现代人,确实难得。”
“难得?”
拉吉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你开了挂!你把蒸汽机和流水线都搬出来了!你这是作弊!”
“作弊?你以为这是在打游戏?这是国家与国家的吞并,是文明的碾压。”
陈玄指着殿外。
“你跑到孔雀王朝,靠着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初中理化知识,带着土著建土高炉,敲打火绳枪。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是时代的先知。”
陈玄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但我不同。”
“我没有去建作坊,直接接管了整个大秦的运作逻辑。
我把先进的生产力交给了王座上那个男人,交给了这个时代执行力最恐怖的国家机器。”
陈玄看着面如死灰的拉吉,字字诛心。
“你是在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
“而我,是推着这个时代在碾压你。”
“你的火绳枪和战象,在天工院日产百杆的燧发枪和红衣大炮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那么,你凭什么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