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没有退。
他盯着眼前那头小山般的战象,握紧了手里的斩马刀。
战象嘶鸣,粗壮的长鼻带起劲风狠狠砸下。
他迎面滑跪,泥水四溅。
象鼻擦着他的头皮砸进烂泥,硬生生在泥沼里砸出一个大坑。
胡亥盯着粗糙的象腿,咧开嘴。
“这肉太硬,得剁碎了吃。”
他双腿发力,踩碎泥潭,直冲战象侧面。
斩马刀抡圆,借着冲势劈向战象左前腿。
当!
刀锋切开象皮,死死卡进粗壮的腿骨里。
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传上来,胡亥虎口撕裂,鲜血淌满刀柄。
战象吃痛发狂,抬起前蹄,要踩烂这只蝼蚁。
象蹄压顶。
砰!砰!砰!
暴雨中炸开一排枪响。
十几颗铅弹砸烂了战象的头颅,血浆混着雨水当空爆开。
庞大的身躯砸进烂泥,掀起一丈高的浑浊泥浪。
章邯提着剑,踩着黑龙二号压出的硬道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大批火枪兵,枪口白烟未散。
“胡亥!退下!”
章邯厉喝,“前锋营不是让你单打独斗的!结阵!”
胡亥拔出斩马刀,用力甩掉血水。
他走到战象尸体旁,一刀割下半只象耳,塞进怀里。
“肉,我先记着。”
他转身退入长矛兵阵列。
秦军大队接连跨过泥沼。
后方,黑龙二号的机械轰鸣震天响,大批辎重火炮被强行拖拽过境。
远处山坡。
拉吉举着单筒望远镜,死盯泥沼中喷吐黑烟的钢铁巨兽。
脸部肌肉狂抽,胃里翻江倒海。
“履带……自走……蒸汽动力……”
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颤音发抖。
他是个现代人,当然认识那是什么!
那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产物!
拉吉把望远镜砸在泥地里,镜片碎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嬴政凭什么?他一个两千年前的封建帝王,凭什么造出这种东西!”
自己花了十年,绞尽脑汁,在土高炉里炼生铁,凑出几千杆连膛线都没有的破火绳枪。
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先知,现实直接扇烂了他的脸。
对面那个暴君,不仅有燧发枪,甚至把履带式蒸汽机开到了战场上!
“国师!国师!”
断臂的巴赫连滚带爬跑来,满脸惊恐。
“秦军冲过来了!他们用铁怪物开路,沼泽挡不住!前垒丢了!”
拉吉回身揪住巴赫衣领,双眼赤红。
“慌什么!”
唾沫星子喷了巴赫一脸。
“前垒丢了就退!雨还在下!这么大的雨,他们的火器马上变烧火棍!”
拉吉一把推开巴赫,指向下方第二道防线。
“传令!第二道防线五千火枪手,结阵反击!剩下的战象全压上去!”
“我不信他们的火药能在这种天里打响!蒸汽机又怎样?冲过来,我让他们尝尝当活靶子的滋味!”
他把所有筹码,全压在这场暴雨上。
坚信没有任何黑火药能在天河倒灌中保持干燥。
巴赫哆嗦着跑去传令。
雨林深处,第二道防线。
五千孔雀王朝火枪手严阵以待。
那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停在泥沼边缘,大批大秦步卒涌来。
“准备!”
一名孔雀国千夫长扯着嗓子大喊。
士兵举起火绳枪,低头看向引火药池。
所有人心里凉透,药池里早成了一滩黑泥。
千夫长拔出弯刀打气。
“我们的枪打不响,他们的也一样!等他们靠近,用弯刀和长矛砍下北方佬的脑袋!”
土著士兵握紧冷兵器,准备回归血肉搏杀。
秦军脚步逼近,三千火器营步卒踏着泥泞,在一百五十步外停下。
对面的孔雀士兵发出嘲笑。
“他们不敢过来了!”
“他们的烧火棍也哑了!”
秦军阵中传出军令。
“三段击,准备!”
“开火药包!”
暴雨砸下,秦军火铳兵毫不慌乱。
他们从腰间牛皮弹药盒里抽出定装火药包。
天工院流水线冲压的油纸包,内层厚封黄蜡。
雨水砸在油纸上瞬间滑落,火药滴水未进。
士兵用牙咬开油纸包尾部,把定量的颗粒火药和铅弹倒入枪膛。
拔出通条,狠狠捣实,动作一气呵成。
孔雀国士兵看傻了。
他们还在用牛角勺舀半湿的粉末,秦军已经完成了射击准备。
最致命的动作来了。
扣动扳机前,前排秦卒齐刷刷伸出大拇指。
拨开引火药池上的黄铜挡雨帽,干燥的引药这才暴露在空气中。
“开火!”
章邯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
砰!砰!砰!砰!
第一排一千名火铳兵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枪声砸破雷鸣。
一千个枪口在暴雨中喷出火焰与浓烟。
九百多颗铅弹组成死亡弹幕,呼啸着扫向孔雀国军阵。
噗!噗!噗!
铅弹撕烂孔雀士兵的简陋皮甲,在胸口凿出血洞。
最前排的土著连声音都没发全,就被动能掀翻。
成排的尸体倒砸进泥水。
“第二排,上前!”
“开火!”
“第三排,上前!”
“开火!”
秦军的三段击阵列,踩着烂泥,冷酷推进。
一排接一排的弹雨,将对面的阵地彻底笼罩。
五千孔雀火枪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土崩瓦解。
阵线崩溃,活着的土著扔掉烧火棍,哭喊着转身逃命。
远处山坡,拉吉呆看山下。
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
他看不清秦军枪膛的具体构造。
但他真真切切看到,秦军的火器在暴雨中喷吐火舌!
完了,输得一败涂地。
引以为傲的天然屏障,在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军队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看着光幕里的单方面屠杀,面无表情。
“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标准化的力量?”
陈玄点头,“是的,陛下。”
“一个天才的想法或许能赢一场仗,但只有能被复制、能被量产、能被标准化的工业体系,才能征服世界。”
他指着光幕中秦军枪管上的反光。
“那个挡雨帽,结构简单,成本低廉。天工院流水线开动,一天能冲压十万个。”
“那个叫拉吉的窃贼,没有技术和工人去为每个士兵配上这玩意儿。”
“他是一个人带着一个作坊在战斗。”
“而他面对的,是整个大秦的国家机器。”
嬴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透出深沉的远虑。
“传旨天工院。”
“此战过后,所有军工器械,从火炮、火铳,到每一颗螺钉,每一份火药包,全部制定最严格的度量标准!”
“朕要大秦的百万大军,每一个人,都成为这部战争机器上,随时替换、完美咬合的精钢齿轮!”
“诺!”李斯领命,在纸上疾书。
南疆战场。
拉吉看着漫山溃逃的士兵,绝望化作彻底的疯狂。
他转身死盯巴赫,下达最后的死令。
“吹号角!打开皇家地窟闸门!”
“把那些喂了曼陀罗和毒蕈的重甲狂犀全放出来!”
“我要用这群发疯的野兽,踏烂他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