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高台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震天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校场,只剩下风卷黑龙战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你们以为,朕给他们借命,就只是让他们回老家种地养老?”
嬴政的手指猛地指向下方那一百名重返青春的汉子,浑厚的声音在大校场上空回荡。
“大秦要打下无边无际的疆域!靠如今的兵力,不够填塞沿途的城池!”
“大秦需要源源不断、能提刀见血的将士!”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青铜剑身直指大营正门。
“从今日起,大秦设立军武学堂!”
“这百名老卒,就是大秦军武学堂的第一批总教官!”
老王头猛地抬起长满黑发的脑袋,脸上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抽动。
“陛下!”
“咱们这群泥腿子,大字都不识一个,咋能给大秦练兵?”
嬴政居高临下,黑底龙袍在狂风中鼓荡。
“不用教认字!更不用看兵书!”
“大秦学府里有的是先生教他们写字!你们在这军武学堂里,只教两样东西!”
嬴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教他们怎么在死人堆里,活生生咬死敌人!”
“第二,把大秦的铁血军规,一寸寸钉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台下一百名关东老卒,眼眶顷刻间红透。
“喏!”
百人齐刷刷单膝砸地,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激起一层黄土。
当年断臂的老卒黑夫,如今已经长出了一条完好的胳膊。
他咬着牙,喉咙里滚出嘶哑的暴喝。
“老兵就算嚼碎了自己这身骨头,也定给陛下练出大秦最狠的狼崽子!”
陈玄立在点将台一侧,看着下方这群杀气腾腾的教官。
嬴政这一手绝杀,用二十年实打实的寿命当活招牌,直接将整个大秦底层的战争潜力彻底点燃。
接下来,大秦的青壮,要疯了。
……
几日后,关中渭南县城东招募处。
天刚破晓,黑压压的人头早已把宽阔的水泥校场挤得水泄不通。
汗臭味和浓烈的荷尔蒙混杂在一起,直冲云霄。
“老子拉得开百斤石弓!凭什么不让我先上册子!”
一名赤膊青年揪住前头粗壮汉子的后领,额头青筋暴跳。
“你算个屁!”
汉子反手一巴掌拍开青年的手,
“老子在终南山砍了十年柴,去了西域,一斧头就能剁下两个蛮子的脑袋!滚后头排队去!”
两人撞在一起,互不相让,手全摸向了后腰的柴刀刀柄。
“砰!”
一把精钢刀鞘狠狠砸在报名的长条木案上,墨水砚台当场震翻,黑水溅了一地。
“都给老子把手撒开!”
县尉穿着重甲,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这是去西域填命的陷阵营!不是让你们去过家家!”
县尉转身,一刀柄敲在背后那张巨大的布告上,震得灰尘直掉。
“教官全是得了天赐长生的老秦卒!只要你们敢提刀去砍下外族的脑袋,《寿功制》就能换给你们真金白银的命!”
县尉的刀拔出一半,寒光闪烁。
“谁敢在这里动私刑撒野,老子直接剁了他的脑袋,省得去西域丢大秦的脸!”
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的嘶吼!
在这群务实的老秦人眼里,对死亡的畏惧,早被《寿功制》点燃的长生贪欲烧成了灰。
大门门槛被疯狂往里挤的人潮硬生生踩断。
第七日,咸阳宫章台殿。
李斯双手捧着厚厚的一沓卷宗,快步跨入殿内。
“陛下!关中三十六县的招募处,挤满了人!”
李斯连气都没喘匀,大声禀报。
“短短数日,各地发疯般要赴西域死战的青壮,已经突破八万之众!
各地县令快把内史府的大门敲烂了,全在要兵器和粮饷!”
嬴政靠在龙椅上,嘴角扬起,随手抓起一份公文看了两眼,丢回紫檀案几。
“兵心可用。”
陈玄坐在一旁的客座上,接过了话茬。
“民间热情高涨是好事,但这帮青壮绝不能直接拉去西域。”
陈玄敲了敲桌子,直指要害。
“八万人要是全按老规矩,举着长矛在战场上瞎冲乱撞,只会把咱们火铳军的三段击阵型冲得稀烂。
大兵团作战,靠的不是匹夫之勇,这兵,必须下死力气练。”
话音刚落,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背插黑底红字小旗,猛扑入殿,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西域八百里加急!韩信大将军密折!”
蒙毅大步上前,夺过泥封密卷,转身呈上御案。
嬴政一把扯开秦纸,飞速扫视两眼,随后猛地拍在桌上,放声大笑,震得殿内铜灯轻晃。
“好个韩信!先生刚念叨要练兵,他倒是在几千里外的西域,和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李斯拿起密卷,对着下方的群臣高声朗读。
“臣韩信奏:新兵入塞,不识火器三段击之法。遇敌举矛盲冲,极易冲散本阵,引发火器营误伤。
臣连夜编撰《大秦火器步兵操典》五卷,恳请朝廷设火器教导大营。新兵需练满三月,方可放行西征!”
满朝武将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前线主将的眼光毒辣至极,这份折子,生生切中了眼下大秦扩军的命门!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套操典就是大秦火器军的军法底线,军武学堂的总教习,非韩信莫属。”
嬴政从案几后走出,大步来到天下舆图前。
“传旨!封韩信为大秦军武学堂祭酒!这操典,便作为学堂的立命之本!”
嬴政停下脚步,回头扫过武将序列。
“不过他人在西域,打不着关中这帮新兵蛋子。
这十几万的骄兵悍将,还需要一根镇海神针来压阵。”
话音刚落,武将序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甲片摩擦声。
王翦霍然出列,精钢重甲铿锵作响,庞大的身躯直接侧身一撞,
把正要出列的儿子王贲硬生生挤了回去。
“陛下!”
老头子如今满头黑发,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房梁直响。
“老臣自从得了先生赐寿,闲了这半个月,只觉得浑身筋骨发痒!
这帮刚摸刀的狼崽子交给别人,老臣一百个不放心!”
王翦抱拳及顶。
“老臣斗胆!愿亲自去关中,替大秦把这帮新兵蛋子的刺全给拔了!”
嬴政看着老将底气十足的模样,断然挥动大袖。
“准!封王翦为名誉校长!即日统管新兵大营!”
……
半个月后,咸阳城西郊大秦军武学堂。
高耸的水泥墙内,两万新兵顶着烈日站在校场上,
汗水汇成小溪,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个个水洼。
昔日那名断臂的百战老卒黑夫,如今给自己改名叫王破阵。
他穿着一袭没有半点甲片的玄色短打劲装,手里握着一根成年人小臂粗的水火棍,面沉如水地在方阵中穿行。
“砰!”
水火棍毫无征兆地砸在一名新兵的后背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新兵被砸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全实木训练火铳差点脱手,但他咬碎了牙,硬是不敢发出半点痛呼。
“手给老子端平!木托抵住右肩!”
王破阵拎着棍子走到队伍最前方,粗暴的嗓音盖过了风声。
“操典写得清清楚楚!端铳的时候,就算天上落刀子,你们也得给老子站成木桩!”
他一棍子砸断了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根木矛。
“在线列步兵的方阵里,大秦不需要你们耍威风当英雄!
多走一步,或者退半步破坏了阵型,导致后面的火药误伤自己人,老子当场砍了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