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欢呼。
李斯、王翦、蒙毅等人脸上出现了震动。
活捉敌国君主,押回咸阳,当着文武百官与天下万民的面,为其戴上项圈?
这已不再是战胜敌国,而是对一个游牧霸权最彻底的践踏。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冯去疾第一个从震惊中回神,迅速出列,伏地叩首,
“自古两国交战,不辱君王。冒顿虽是蛮夷单于,亦是一方王庭之主。
如此折辱,恐失我大秦上国之风,令后世史书诟病!”
“陛下三思!”
李斯也紧随其后迈出队列。
他身为丞相,必须把法度之外的风险摆明:
“冒顿虽败,但漠北匈奴各部尚存残兵,西域诸国亦在暗中观望。
若对我王庭之主施以犬畜之刑,必会激起草原各部同仇敌忾之心。届时北疆永无宁日,直道也休想安稳修筑。”
王翦站在武将首位,一言不发。
他眉头深锁,显然也不赞同此举。
杀人不过头点地,将枭雄逼至绝境再踏碎尊严,极易引发死命反扑。
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陈玄站在一侧,看着直播间里同样沸腾的弹幕,面色平静。
【卧槽!祖龙就是祖龙!打服了还要牵回来当狗溜!】
【这会不会太过了?容易引起民族反弹啊!】
【楼上别用现代思维套古人,草原法则就是赢家通吃。嬴政这是要立万世的规矩!】
......
嬴政缓缓走下台阶,没有理会地上的李斯与冯去疾,径直走到光幕前方。
他看着光幕中满脸死灰的冒顿,语气冷漠:
“先生,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移向陈玄。
陈玄微微躬身,直言不讳:
“陛下,对错不在手段,而在立意。陛下此举,是想让天下部族看清,与大秦为敌的下场不仅是死,更是连作为人的资格都要被彻底褫夺。”
“正是此理。”
嬴政眼中迸发出一抹森寒的冷光。
他豁然转身,视线扫过群臣,属于始皇帝的绝对意志压得所有人不敢抬头。
“朕扫平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不是为了听腐儒谈什么上国风度!”
“朕要的,是华夏子孙再也不必受胡人南下劫掠之苦!
别说是一个冒顿,就是十个冒顿,朕也要将他们的头颅垒成京观。
朕要用他的脖子告诉月氏、乌孙、东胡,这片土地谁才是主子!”
嬴政发出两声冷笑:
“至于后世诟病?让那些敢多嘴的人,先去长城脚下问问死在胡人刀下的数十万秦人冤魂答不答应!”
章台殿内鸦雀无声。
李斯与王翦都从嬴政眼中看懂了那份狠绝。
那是不容任何异族在皇权面前讲条件的霸道。
“陛下圣明。”
陈玄适时打破死寂,“冒顿之事已成定局,但北疆的危局,其实还差最后一口气没有抹平。”
“嗯?”
嬴政敛去怒意,转头看他,“韩信不是已经用大炮全歼其主力了吗?”
“十万主力确实已灭。”
陈玄伸手在光幕上轻轻一划。
巨大的地形沙盘切换视角,从尸横遍野的葫芦河谷向西面拉远。
一个由三万红色光点组成的巨大箭头,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东部穿插,直逼一个被临时标注出来的巨大营垒。
“这是什么兵马?”
蒙毅面色一变。
“冒顿兵分三路,这是由匈奴右大都尉率领的西路军,整整三万双马轻骑。”
陈玄指着沙盘解释道:
“他们奉命去西侧袭击直道粮站,但韩信早有安排,让他们扑了个空,只截获了掺毒的酒肉。”
“这支轻骑没有中计死磕防爆地堡,而是立刻折返向东,企图与冒顿主力汇合。”
陈玄的手指点在那个营垒图标上,
“巧的是,白日的血战结束后,韩信正率火器主力向北追击残敌。
刘季带着劳工退到了这个战后临时安置大营,陈平也带了些护卫赶去清点物资。
这三万轻骑,正好撞在了这个临时大营的枪口上。”
大殿内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营中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李斯急声问道。
“营中只有一千多名押解秦军,加上陈平带去的少量亲卫。
剩下的,是刚刚经历过战场惊吓的五万罪囚,以及十万胡人战俘。”
王翦的脸色变了:
“右大都尉没有经历白天的炮击,他根本不知道冒顿已经全军覆没!”
“正是。”陈玄点头。
“三万轻骑若在外围喊话,谎称冒顿大胜。
那十万刚刚从死亡线上退下来的胡俘,在黑夜中难辨真假,必会引发大规模哗变。”
群臣不寒而栗。
这十万胡俘如果夺取了营中的火药车、铁器和粮草,从内部撕开防线,
韩信的北伐大军就会面临后勤尽毁的断头局。
嬴政看着沙盘上逼近的红点,眼神幽深。
“传令韩信回援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明日清晨。”
陈玄答道。
嬴政沉默片刻,他没有下令调兵,而是拂袖坐回御座。
“既然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就不救。”
“陈平心黑手辣,刘季油滑钻营。朕倒要看看,这两个被你放进规矩里的人,能不能按住这十万匹随时会咬人的狼。”
“把画面切过去。”
……
漠北,子夜,临时安置大营。
狂风卷着细雪,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临时搭建的简易望楼上,陈平迎风而立。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五里外亮起的无数火把。
战马的嘶鸣声随着风声断断续续传来。
站在他身后的刘邦裹着一件沾满血污的皮袄,冻得直打哆嗦,双腿隐隐发软。
“都护大人,看清了吗?外面来了多少匈奴兵?”
刘邦搓着手,声音发颤。
陈平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火盆的映照下,透着令人发毛的死寂。
“刘季,你知道一个即将撑破的皮水袋,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吗?”
刘邦愣了一下:
“自然是赶紧松口,放掉些水。”
“错。”
陈平声音冷硬,“是趁着水流还在你手里捏着,提前用刀尖扎一个小孔。把最脏的那部分水,先放掉。”
他说着,从宽大的袖管里抽出一卷写满名字的竹简,直接砸进刘邦怀里。
“白天打完仗退进营地后,有很多人在串联。
这上面是一百零七个带头私藏碎铁片、在各队散播谣言的胡俘头目名单。”
陈平抬手指着下方黑压压的十万胡俘营区,
“带上我的一百铁甲亲卫。半个时辰内,把名单上的人从帐篷里拖出来,砍了。”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名单。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白天在阵地上帮他压制胡人、还分了他半块饼的那个刀疤脸。
“大人!这绝对不行!”
刘邦瞪大眼睛,猛地压低声音。
“大家白天刚在炮火里捡回一条命,神经绷得像满弓。
你现在带人去营房里砍头,这不是杀鸡儆猴,这是逼十万人当场炸营!”
“我就是要他们反。”
陈平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现在反,是在我眼皮底下乱,还能用火铳压得住。
等外面那三万人开始攻营,他们里应外合一起反,你我都得被剁成肉泥。”
陈平冷冷地指着营外。
顺着风向,外围匈奴骑兵的喊叫声已经传了过来,用的是标准的匈奴语。
“冒顿大单于已经击破秦军主力!韩信死了!”
“南边的路断了!你们自由了!”
“杀了秦狗!夺回兵器,随我们回家!”
......
这三句话在夜色中回荡,仿佛一道催命符。
下方的胡俘营区内,原本死寂的帐篷里开始传出密集的骚动声。
低语、磨牙、以及钝器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暗流。
只要有一点火星,这十万人就会彻底疯狂。
“听见了吗?”
陈平看着刘邦,
“来不及了,不用重典杀上一百人,根本镇不住这一万个蠢货。”
刘邦咬着后槽牙。
他知道陈平这种毒士的逻辑,为了控制局面,什么都能杀。
但刘邦更懂那些底层人在绝境时的恐惧。
“大人,你现在杀这一百个,他们会觉得你要把十万人全杀光!
到时候就算是不想造反的,为了活命也会拿着石头跟你拼命!”
刘邦一把将竹简扔在地上,盯着陈平。
“那你说该当如何?莫非你要大开营门,放他们出去跟外面的同族团聚?”
“不能杀!更不能放!”
刘邦脑海中疯狂权衡着生死,白日里那股在炮火下赌命的狠劲再次冲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陈平的护腕,双眼熬得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大人,这名单上的人给我留着。”
“你信不信,我非但不杀他们,我还要发给他们兵器。
我能让这十万胡俘心甘情愿地去堵大门,亲手剁了外面那些匈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