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几万匈奴战俘。
陈平刚刚带走的那群狼。
所有环节在嬴政脑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链条。
匈奴战俘→并州挖煤→煤炭烧水泥→水泥铺路→加速运输→军事扩张。
每一个环节都是下一个环节的基础。
而这整条链条的驱动力，是大秦那台已经开始运转的工业化机器。
嬴政放下最后一张纸，站起身来。
“传旨。”
殿外蒙毅的回应声几乎是瞬间响起：“臣在！”
“第一，命少府令按照这图纸上的方案，即刻调整天工院的水泥试烧计划。第一批试验用煤，从并州最近的浅层矿点紧急开采，走直道运回咸阳。”
“第二，命陈平在并州优先开采太原郡阳泉一带的无烟煤矿，第一批煤炭十日之内必须见到！”
“第三，命天工院大匠墨渊率精干工匠十人，专攻火铳减重方案。按先生提供的图纸打样，一月之内出第一杆轻型火铳样品。”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道旨意都干脆利落，不容任何犹疑。
蒙毅飞速记录，叩首退出。
最后殿内只剩嬴政和陈玄两人。
嬴政重新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整个大秦疆域。
“先生。”
“朕有时候在想，打下了天下，修了长城，建了直道，统了文字、度量衡。可直到先生来之前，朕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
陈玄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现在朕明白了。”
嬴政的手指从沙盘边缘抬起，在虚空中握成拳头，
“朕缺的不是兵，不是将，不是疆土。朕缺的是让这一切不会在朕死后崩塌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陈玄。
帝王的眼神在灯火中明灭不定，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两千年时光。
“先生说的工业基建，就是那个东西。”
陈玄的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意。
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做了精钢、做了火铳、做了瓦罐雷，计划推行科举、扶持了学府，
但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嬴政真的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某一个具体的技术，而是听懂了“体系”二字的含义。
武器会过时，人会老去，但一套能够自我运转、自我迭代的工业体系，可以让一个国家从本质上强大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千秋万代。
陈玄拱手一礼，声音很诚恳。
“陛下圣明。”
嬴政没有回应这四个字。
只是重新看向了沙盘上那条从咸阳通往北方边境的秦直道，然后手指缓缓向西、向南、向东延伸。
在沙盘上画出了一张覆盖整个大秦疆域的路网。
“朕等这些路铺完，要多久？”
陈玄想了想。
“如果煤矿和水泥同步推进，第一条水泥直道从咸阳到上郡，最快两年可以通车。全国主干道铺完……至少十年以上。”
嬴政慢慢坐回主位。
“朕现在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
但陈玄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当然有的是时间，有一百万气运值无限回血，嬴政的寿命问题已经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可以从容地布局、等待、慢慢看着自己亲手搭建的工业帝国一步一步成为现实。
这是历史上那个只活了四十九岁、急于求成的嬴政从未拥有过的奢侈。
陈玄退后一步，心中暗自感慨。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还有一件事臣差点忘了。”
嬴政看过来。
“煤矿那边，除了挖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副产品，焦炭。”
“焦炭？”
“煤炭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高温加热，会变成一种更纯净、更耐烧的燃料，叫焦炭。
焦炭的热值比生煤高，杂质少，用来炼钢比直接烧煤好得多，而且......”
陈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炼焦过程中还会产出煤焦油，这东西可以做防水涂料，涂在木头上能防腐防潮。”
防水涂料。
大秦的木质建筑最怕的就是潮腐。
每年修缮宫殿和军营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延长木材寿命。
“先生先忙水泥和火铳。”
嬴政的声音打断了陈玄的思绪，“焦炭的事，等煤矿开出来再议。”
帝王永远先抓最关键的节点，旁枝末节可以往后放。
“臣明白。”
陈玄拱手告退。
走出章台殿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
咸阳的冬夜，星河低垂，城中万家灯火如豆。
陈玄裹紧狐裘，大步向天工院的方向走去。
水泥，煤矿，轻型火铳。
三条线同时推进，每一条都关系着大秦的未来走向。
而在这三条线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蓝图正在成形，那就是一个以工业化为核心的超级帝国。
当来到天工院门口时，里面灯火通明。
墨渊正带着一群工匠在连夜赶工。
陈玄推门而入。
“墨大匠，活来了。”
他把七张图纸拍在工台上。
墨渊擦了一把手上的铁屑，拿起第一张观看。
才看了三行，这位大秦最顶尖的工匠大师，手开始抖了。
“先生……这……这上面的铸管之法，是谁想出来的？”
陈玄微微一笑。
“后世几百万人一起想的。”
墨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团烈火。
“先生，给我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我一定把这杆新铳打出来！”
陈玄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还有水泥的窑要改，两件事同时推。”
他将另外两份关于水泥配方的竹简递给墨渊的副手。
然后走到天工院的后院，看着那几座已经建好但一直没能烧出合格产品的试验窑炉。
窑口冷冷的，里面堆着七炉失败的废渣。
陈玄蹲下来，捡起一块烧结不均匀的废料，在手里掂了掂。
“问题不在配方，在火候。”
他自言自语，“木炭的温度上不去，必须等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头对墨渊说了一句：
“墨大匠，帮我盯着水泥窑的改造，等并州第一批煤运到，咱们立刻再烧。”
“先生放心！”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天工院。
寒风呼啸的深夜里，他看了看气运值数值：【气运值：2347800点。】
二百三十多万。
这笔钱……不，这笔气运值，是大秦的命脉，每一点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裹紧狐裘，快步走向自己在咸阳的住处。
明天还有无数事情要做。
但就在他走到半路时，一名龙卫策马疾驰而来，在他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先生！天工院墨渊大匠让小人传话。”
“什么事？”
龙卫抬起头，语气急切。
“墨大匠说，他在翻看先生留下的火铳改进图纸时，发现最后一页夹了一张多出来的图……图上画的不是火铳，
是一种……一种巨大的铁管，比火铳粗了十倍不止，下面装着两个木轮子。”
陈玄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他整理弹幕信息时夹在里面的一张图。
军迷网友画的。
图纸最上方写了五个字：“红衣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