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一声令下,他们连多余的废话都不问。
十四个人迅速抄起吃饭家伙,紧跟着刘邦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朝那条废弃运兵道的深处狂奔。
可那些斥候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三名手持弯刀的匈奴人已经冲进了棚户区。
昏暗中,锋利的弯刀带起一抹刺眼的寒光,直接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苦役劈翻在地,鲜血狂喷。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引爆了整个营地。
上千名苦役像炸了窝的马蜂,在营地里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
推搡、踩踏、求救的哭喊混杂成一锅沸腾的粥。
刘邦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抢先一步挤进了那条救命的运兵道口。
这条通道宽不到四尺,两边全是冷硬结实的夯土墙壁。
“大伙儿背靠着墙!把铁钎头全给我冲外扎紧实了!抱成一团!”
十四个汉子迅速靠墙站成一排,锋利的铁钎胡乱地指向前方,勉强凑出了一个粗糙的刺猬阵型。
一名满脸横肉的匈奴斥候盯上了他们,提着滴血的弯刀追到了窄道口。
那匈奴人看着狭窄的通道,知道弯刀在这里抡不圆满,只能弓起脊背,双手握刀竖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往里逼近。
刘邦咬着牙,盯着那个不断靠拢的黑影。
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连铁钎的木把都快握不住了。
但他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
就在那个匈奴人跨进窄道攻击范围的刹那,刘邦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手中的铁钎自下而上狠狠捅了出去。
这一击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匈奴人握刀那条胳膊的腋窝,那里是皮甲根本防护不到的死角。
铁头扎进血肉、撕裂筋膜的触感,顺着长杆传导过来,震得刘邦整条右臂一阵发麻。
那匈奴人疼得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当啷一声,弯刀砸在地上。
刘邦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余地,猛地抽回铁钎,
顺势变招,第二下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咽喉。
温热腥臭的血箭喷涌而出,溅了刘邦满头满脸。
“刘哥弄死一个!”
身后的卢绾兴奋得声音都变了。
没等他们缓口气,第二个匈奴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硬挤了进来。
这家伙明显学乖了。
他把身体缩得像个虾米,尽量减少暴露面积,手中的弯刀利用狭窄的空间向前横推。
刘邦躲闪不及,只能拼命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五脏六腑生疼。
凌厉的刀刃裹着劲风从他鼻尖上方一寸的地方堪堪刮过。
刘邦倒抽一口凉气,还没等他稳住重心反击,他身后突然蹿出一根冷冰冰的铁杆,擦着他的肩膀就捅了出去。
噗嗤一声闷响。
那根铁钎结结实实地扎烂了第二个匈奴人的面门。
刘邦惊愕地回头,出手的正是卢绾。
此时的卢绾虽然满脸都是崩溅的血浆,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可握钎的手法却出奇的稳。
还剩下第三个匈奴斥候,那人眼见强攻窄道占不到便宜,立刻转身调头,去追砍那些在空地上四散奔逃的倒霉蛋。
但他跑出去没十步就停下了。
因为在运兵道的另一个豁口处,一个极其单薄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胡亥。
这个大秦的十八公子,身上披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囚衣,一头乱发像杂草一样纠结着,右手里攥着那根早就被他磨得锃光瓦亮的铁钎。
那个匈奴斥候是个体格彪悍的百夫长,比瘦骨嶙峋的胡亥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
他看着挡路的小个子,甚至懒得多费力气挥刀,直接抬起粗壮的右腿,照着胡亥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胡亥瘦弱的身板被踹得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手里的长铁钎也震脱了手。
百夫长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大步跨上前,双手将弯刀高高举过头顶,照着胡亥的脑袋就要劈下去。
就在刀刃带起风压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胡亥突然动了。
他没有慌乱地翻滚躲闪,而是不可思议地蜷缩起身体,像只野猫一样猛地向前一窜,直接从百夫长岔开的双腿之间钻了过去。
弯刀狠狠劈空,砍进泥土里。
而钻到百夫长背后的胡亥,左手飞快地往袖管里一掏。
那是一根只有半尺长,却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备用短钎,尖端被他在苦役营的石头上整整打磨了三个月,锋利得连熟牛皮都能轻易捅穿。
胡亥借着起身的爆发力,握着短钎自下而上,使出全身的力气扎进了百夫长的后腰。
百夫长那铁塔般的庞大身躯瞬间僵硬,不受控制地向上弓了起来。
胡亥的表情像块石头一样僵硬,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出了残影。
拔出,狠刺。
再拔,再刺。
一连四下。
每次铁钎都精准无误地捣进同一个血窟窿里,直到整个半尺长的钎身完全没入血肉,只剩握柄在外面。
百夫长疼得发不出声音,手里的弯刀无力地掉落,身躯晃悠了两下,轰然倒塌,砸得地面一颤。
胡亥直接翻身跨坐在那座肉山一样的后背上,右手依旧机械般地拔插着。
五下,六下,七下。
百夫长早就死透了,暗红色的血液在泥地上聚起了一滩骇人的血泊。
可胡亥就像感觉不到疲倦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他的脸上看不到常人杀戮时的恐惧,甚至连亢奋的情绪都没有。
只有一种极其冷漠的神色,令人毛骨悚然。
一直捅到那根锋利的短钎硬生生在骨头上磨卷了刃,再也捅不进去分毫,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胡亥缓缓从尸体上站起来。
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脸上斑驳的全是血点子。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恰好对上了十步开外,站在窄道口的刘邦的视线。
两人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中静静地对视着。
刘邦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份恐惧不是来源于满地残骸的匈奴人,而是来源于眼前的胡亥。
在那双原本死寂如枯井的瞳孔里,刘邦终于看到了活气。
没过多久,负责长城后勤安保的巡防校尉带着一队精锐甲士终于赶到了苦役营,三下五除二清理掉了营地外围最后几个顽抗的匈奴兵。
这场突如其来的后方危机很快被镇压下去。
而前方主战场上,真正的修罗场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东段第三烽燧的缺口处,尸体已经堆得和城墙的女墙一样高。
“退了……匈奴人退了!”
不知道是谁嘶哑地喊了一声,城头幸存的秦军将士们纷纷脱力地靠在染血的垛口上,大口喘着粗气。
王贲拔出插在一具匈奴千夫长胸腔里的长剑,粗重的喘息声透过玄铁面甲传出。
他浑身上下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精钢锻造的重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
王离提着砍卷刃的横刀单膝跪在地上,他带上去填口子的五十名重甲锐士,活着退下来的只剩十六个。
蒙恬和冯劫快步踩着血水从主烽燧台赶了过来。
“上将军,伤亡清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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