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南疆急报！项羽亲笔奏折！”
蒙毅的声音穿透章台殿厚重的帷幔，打破了殿内沉闷的寂静。
嬴政从舆图前抬起头。
“呈上来。”
军报被送到案几上。
嬴政目光从头扫到尾，速度不快。
看完之后，又将纸卷递给身侧的陈玄。
陈玄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纸卷上的字迹粗犷有力，一如项羽本人。
【臣项羽，谨奏陛下：青蒿绞汁灌服，一日退热，方子有效。三万将士性命，皆系先生一纸之恩。臣无以为报，唯南下百越，多砍几颗蛮头，以谢大秦。】
嬴政没有笑，但语气里的满意却藏不住。
“三万人的命，一把野草就保住了。”
说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岭南方向。
“先生，项羽这个人，当初留他一命，确实没有错。”
陈玄将纸卷放回案几。
“项羽是一把好刀，但好刀需要好的刀鞘。南疆的瘴气，比百越蛮族更难对付。
臣建议，太医署的五名属吏到达前线后，直接在大营建立常设医疗营，将青蒿汁的制法编入南征军军规，确保全军将士人手掌握。”
嬴政点了一下头。
“准！另外让太医署再拨十人南下，不够就从各郡征调，朕不允许我大秦的将士再死在蚊虫嘴里。”
话音刚落，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韩信。
只见韩信大步走入殿中，手里捏着一份刚拆封的军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带了一丝变化。
“陛下，南疆第二份急报。”
嬴政看了韩信一眼。
“说。”
韩信将军报摊在案几上。
“项羽的大军病愈后，全军士气大振。三日前，项羽亲率一万五千精兵强攻百越最后一处大型聚落蛮王寨，一战而克。
百越残部向南溃逃至丛林深处，项羽率骑兵追击四十里，追至一处名叫青潭的深谷沼泽地带。”
韩信的手指点在军报的一处。
“蛮王及其残部被围歼，缴获大量越人囤积的粮草辎重，但项羽在军报中特别提到了一件事。”
“他在沼泽边缘发现了大片水田，田中的水稻与关中品种完全不同。越人俘虏交代，这种稻一年可种两季，收完一茬紧接着种第二茬。”
陈玄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年两熟？”
韩信将军报推过来，陈玄低头一看，项羽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极为明确。
【臣于青潭沼泽缴获越人粮仓，仓中稻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与关中粟米大不相同。】
【询问俘虏，此稻名再生谷，一年种两回，一亩地顶关中两亩用。臣想起先生此前曾叮嘱，南征途中若见异种粮谷务必留存。】
【故臣已命百人队挑选上等稻种五百斤，连夜快马北送咸阳，请先生过目。】
陈玄看完，随即转身面向嬴政。
“陛下，这就是双季稻。”
嬴政眉头微动。
“双季稻？”
“一年两熟的水稻。”陈玄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关中、巴蜀目前种的粟和黍，一年只能收一季。而这种稻如果能在南方大面积推广，同样一块田，一年的产出直接翻倍。”
嬴政的眼神变了。
转身走回沙盘前，目光从岭南一路北扫，经过巴蜀、荆楚，最后停在关中。
“翻倍。”
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大秦的扩军计划已经推到了极限。
北疆要打匈奴，南疆要稳百越，项羽的三万兵、上郡的守军、咸阳的禁卫，
再加上各郡的驻防部队和正在扩编的火铳营，这些兵需要吃饭，马需要喂料，火器需要铁需要炭需要人力。
关中三十六县的大丰收撑住了眼前的局面，但陈玄此前在密议中已经明确告诉他：【按照当前的暴兵速度，粮食缺口会在一年半之内出现。】
到那时候大秦就会面临一个致命选择，要么停止扩军，要么饿死百姓。
而双季稻，直接把这个死结解开了。
“五百斤稻种够不够？”
嬴政转头问陈玄。
“够做种子培育。”
陈玄回答，“五百斤稻种如果全部用于育种，按照南方水热条件，第一季收获后留种扩繁，
两年之内可以覆盖整个荆楚和岭南，三年后，大秦的粮食总产量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再增四成以上。”
殿内沉默了几息。
韩信在旁边做了一个简单的心算，随即开口。
“如果粮食产量增加四成，按照当前新军编制，大秦在三年后可以额外供养十五万精锐。
加上火铳、瓦罐雷量产的推进，北征匈奴的战略将不再受限于后勤上限。”
嬴政没有追问，但他的右手离开了太阿剑柄，双手负于身后。
这个动作陈玄见过很多次。
嬴政只有在确认某件事情的走向完全在掌控范围内时，才会松开剑柄。
“稻种什么时候到咸阳？”
陈玄估算了一下路程。
“项羽派的是百人快骑队，轻装走驿道，最快七到八日。”
“朕等不了八天了。”
嬴政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案几，提起朱笔在竹简上快速书写。
“传旨少府，从今日起在咸阳南郊辟出三百亩官田，引渭水入渠，修整水田规制。
稻种一到，即刻试种。同时命巴蜀郡守与南郡郡守各备五百亩水田候用。”
写完旨意，盖上私印，递给殿外候命的赵贲。
“另外。”
嬴政顿了一下。
“给项羽回一道手令。”
“告诉他，这五百斤稻种比他项羽砍的那些蛮头值钱一百倍。
让他把青潭那片水田给朕守住，百越俘虏中所有会种这种稻的农夫，一个都不能杀，全部押送咸阳，朕要活的。”
赵贲领命退出。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陈玄望着嬴政的背影，心中暗自点头。
嬴政永远是嬴政。
旁人看到双季稻想的是粮食增产，嬴政看到的是兵源上限被打破、战争持续力被拉满、大秦的扩张天花板被掀翻。
在这位千古一帝眼里，五百斤稻种不是粮食，是十五万把精钢横刀。
陈玄正要开口汇报下一步的育种规划，韩信却抢先一步说了话。
“陛下。”
韩信的声音很平，但语速突然快了。
“南线的好消息已经收到了，但北线不能再等。”
“距离臣预判冒顿动手的窗口期，最多还剩三天。”
嬴政转过身，目光如刀。
“火铳辎重队走到哪了？”
“今日清晨收到杨翁子的回信，辎重队已过云阳驿，进度比预期快了半日，但到上郡至少还需要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