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靠纸还不够。"
陈玄的声音让刚刚露出笑意的嬴政微微一顿。
蒙毅和萧何同时看过来。
陈玄瞥了一眼系统面板。这几日直播虽未刻意引导，
但"始皇新政"的话题在后世网络上持续发酵，打赏从未断过，气运值已缓慢回升至1968点。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取出一点白色晶体，捏在指尖，对着照射进来的阳光晃了晃。
这是他昨日在李斯作坊帮忙调试造纸工艺时，顺手借了灶房的铁锅和一袋粗盐，花半个时辰提纯出来的精盐样品。
"陛下可知，大秦百姓吃的盐是什么样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是天子，膳食由少府专供，用的是巴蜀井盐，虽有苦味，但也是其中的上品。
此前陈玄用全息影像展示过老秦人舔墙根硝盐的画面，那一幕至今刻在他脑海里。
"粗盐苦涩，杂质极多，穷人买不起，只能用硝土代替。"
陈玄把那撮白色晶体放在案上，"但臣能把粗盐变成这个。"
萧何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晶体洁白如雪，颗粒均匀，比少府贡盐还要精纯数倍。
"这叫精盐，制法极简。粗盐溶于水，加入少量石灰与草木灰搅拌，静置后滤去杂质，再以猛火蒸干即可。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稀罕材料，一口铁锅、一块粗麻布足矣。"
嬴政拈起几粒放在舌尖，咸味纯正，没有丝毫苦涩。
他放下手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变了。
盐铁官营是大秦命脉。
粗盐变精盐，成本几乎为零，但对那些吃惯了苦盐的旧贵族而言，这东西的价值不亚于黄金。
"除了精盐，还有三样东西。"
陈玄心念一动，开启了直播，继续对着嬴政说。
"第一，曲法酿酒。大秦现有酿法出酒浑浊、度数极低，臣知道一种用麦曲发酵、蒸馏提纯的法子，能酿出清澈透亮、入口如火的烈酒。这东西对六国旧贵族来说就是身份的象征，越贵越抢。"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蒸馏需要专门的器具——用青铜或铁打造一套天锅冷凝装置，原理不复杂，但需命少府工匠提前赶制。臣回头把图纸画出来。"
"第二，香皂。用草木灰水与猪油或羊油混合熬煮，冷却凝固后切成块状，能去污除垢，比澡豆好用百倍。加入花瓣研磨的粉末，还能带上香气。"
"第三——"
陈玄顿了顿，"那就是香水。"
"这是何物？"
蒙毅皱眉，他只知道有香露、香膏、佩香等东西。
"专给女人用的东西，将鲜花浸入烈酒中密封数日，花中精油溶于酒液，滤去残渣，便得到一种带有浓郁花香的透明液体。涂在腕间、耳后，香气经久不散。"
陈玄解释道。
而直播间弹幕炸了。
"我去！古代版迪奥来了！"
"政哥要开奢侈品集团了？大秦LVMH？"
"精盐+烈酒+香皂+香水+纸张，这五件套下去，六国贵族的棺材本都得掏干净！"
"主播这是要把消费主义提前两千年啊！"
......
嬴政看着光幕上翻滚的弹幕，虽然有些词看不懂，但那种狂热的氛围他感受得到。
"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五样东西同时收割？"
"对。"
陈玄竖起五根手指。
"纸张打文化牌，精盐打民生牌，烈酒打社交牌，香皂和香水打女人牌。五条线同时铺开，旧贵族手里的粮食、金银，会像洪水一样涌进大秦国库。"
萧何跪在地上，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他在沛县多年，太清楚地方豪强的消费习性。
那些人不怕花钱，怕的是花了钱买不到别人没有的东西。
越稀缺、越昂贵的物件，他们越趋之若鹜。
"陛下，若精盐日产千斤，按当前粗盐十倍之价售卖，仅此一项，月入折粮便可超过三万石，再加上烈酒与香皂……"
萧何忍不住开口，他闭眼心算了三个呼吸。
"五项合计，两月之内，七万石的缺口不仅能补上，还能有盈余。"
蒙毅倒吸一口冷气。
嬴政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关中、颍川、会稽、琅琊几个郡的位置上。
"必须产量。"
嬴政只说了四个字。
陈玄接话：
"仅靠咸阳一地的作坊远远不够，臣的建议是，在各郡设立官营作坊，招募当地百姓入坊做工，按月发放工钱与口粮。"
他走到舆图旁边，手指沿着几个大郡画了一圈。
"不过五条线不必齐头并进，精盐工艺最简单，可以最先上量，香皂次之，烈酒需要等天锅造出来才能开工。
香水更是要等烈酒产出之后才有原料，臣的建议是先在咸阳集中试产精盐与香皂，工艺跑通、成品稳定之后，再向各郡复制。"
嬴政微微颔首，这个办法他能接受。
陈玄继续道："各郡铺开之后，好处有三。第一，产能充足，供货不断，不给旧贵族囤积居奇的机会。
第二，底层百姓有了稳定收入，不用再靠卖命服徭役活着，民心自然归附。第三——"
陈玄看向嬴政。
"等精盐和香皂的产量上来之后，降低价格卖给普通百姓，让老秦人也能吃上干净的盐，用上去污的皂，这才是真正收民心的杀招。"
直播间弹幕再次沸腾。
"先用奢侈品定价收割贵族，再用平民定价惠及百姓，这不就是经典的价格歧视策略吗！"
"主播是真懂经济学啊！先赚富人的钱，再补贴穷人，政哥这波血赚！"
"大秦版共同富裕，我哭了。"
嬴政没有立刻表态。
负手站在舆图前，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郡县的标注。
片刻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利润和民心。
"这些东西的制作方法要是泄密了怎么办？"
陈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正要说此事，精盐提纯、曲法酿酒、香皂熬制，这些工艺说难不难，一旦泄露，六国旧贵族自行仿造，大秦便失去定价权，所有布局付之东流。"
嬴政转身，目光冰冷。
"所以作坊必须实行分段制。"
陈玄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三条线。
"每一道工序由不同的工人负责，任何人只知道自己手中这一步，不知全貌。原料配方、配比数据，只掌握在作坊监官手中，而监官由朝廷直派，三月一轮换。"
萧何眼睛一亮："如军中虎符分掌之法。"
"正是。"
陈玄点头。
"工人入坊前需签署秦律文书，以本人及家族担保，一旦查实泄露工艺——"
他没有说完。
嬴政替他说了，"夷三族。"
三个字，没有丝毫犹豫和半点商量的余地。
闻言，蒙毅微微迟疑："陛下，新政已废什伍连坐。泄密之刑若株连家族，朝野会不会议论陛下出尔反尔？"
嬴政还没开口，陈玄便接过话头。
"蒙将军多虑了，连坐法针对的是邻里互相牵连、无辜受累，那是暴政。
但泄露国家核心机密，本质上等同于通敌叛国，历朝历代对此都是灭族重刑，和连坐完全是两回事。"
他看向嬴政，
"陛下可在律令中单列一条泄密罪，明确注明此非连坐旧法，而是军国机密之特别条款。如此既震慑人心，又不违新政之义。"
嬴政点头："那就这么办。"
蒙毅彻底释然，抱拳道：
"臣即刻拟定作坊监察律令，交由御史府备案。"
嬴政重新坐回御案后，"萧何。"
"臣在。"
"我在多给你三日，除了三十万刑徒的调度章程之外，再加一份各郡作坊选址与用工的预算方案，一并呈上来。"
萧何额头微微渗汗，但声音沉稳：
"臣领旨。"
嬴政拿起案上那撮精盐，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白色晶体折射出细碎的光。
"先生方才说，这些东西的制法都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