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万死。”
李斯没有求饶。
在大秦法治的框架下，他知道自己的罪名：矫诏、弑主、谋逆。每一条拎出来，都是要刻在耻辱柱上的死罪。
“臣被私心蒙蔽，愧对陛下厚恩。”
李斯额头贴地，声音低沉下来，“臣不求赦免，只求……留臣全尸，让臣能面朝咸阳而死。”
哪怕是到了这一步，他依然保持着大秦丞相最后的体面。
嬴政手中的长剑在轻微颤鸣，那双如隼鹰般的眸子里，阴晴不定。
“留你全尸？你逼死扶苏的时候，可曾想过留他全尸？你眼睁睁看着朕的尸身发臭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朕体面？！”
“杀！”
下一刻，嬴政的太阿剑猛地向前递出！
“陛下，剑下留人！”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在天牢中传来。
陈玄一步跨出，身形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李斯侧前方。
他不敢正面对着太阿，那玩意儿真能捅穿他。
嬴政的剑锋猛然停住，转头盯着陈玄，语气不善，
“你要为他求情？刚才的光幕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帮凶，是让大秦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直播间此刻已经刷屏得飞起。
“主播快救人啊！李斯这脑子，留着搞建设不比砍了强？”
“这波是保派和杀派的终极对决！”
“主播稳住，政哥现在很暴躁，小心被顺手带走。”
......
陈玄对着嬴政行了一礼，神色从容：“陛下，杀赵高那是除掉社稷的毒瘤，是顺天应命。但杀李斯，却是自断大秦的一只臂膀。”
嬴政眯起眼：“一个反噬其主的人也算臂膀？”
“李斯与赵高不同。”
陈玄正色道。
“赵高是阴沟的鼠类，唯恐天下不乱。而李斯他是能吏，是法家大才。光幕之中他是被赵高胁迫利诱，更是因为恐惧蒙恬上位后他无处立足，才一时糊涂。”
陈玄转头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李斯，继续说道：
“如今赵高已伏诛，未来的那个赵高已死，大秦的历史已经因为陛下的延寿而彻底改变，换言之，那个背叛陛下的李斯还未出生。”
“现在的李斯依然是那个助陛下名相！”
李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陈玄，眼神中充满震撼与感激。
他没想到在这个必死之局中，竟然是这个素昧平生的“仙师”在保他。
嬴政没有说话，剑尖依旧没有离开。
陈玄见状，凑近了嬴政几步，压低声音，
“陛下，天道风投大秦，那是看中了陛下的宏图伟业。可这宏图伟业，总得有人干脏活累活不是？”
“李斯虽然有罪，但这脑子确实好使。杀了他，谁来统筹各郡钱粮？谁来制定新的律法？谁来推行您想做的那些改制？”
“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了，不如让他活着作为戴罪之身，从此以后没有俸禄，没有假期，必须在工作岗位上日夜操劳，007……呃，就是不眠不休地为您效力。”
“让他用余生的每一口呼吸，每一滴心血，都用来偿还他对陛下的亏欠。让他活活累死在丞相的位置上，这不比一刀杀了他更有用？”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疯狂吐槽。
“卧槽！主播你真是资本家听了都流泪，犹太人听了都直呼内行！”
“007福报直接快进到大秦？李斯这辈子算是栽在主播手里了。”
“政哥：听起来好像很划算的样子？”
嬴政盯着陈玄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累死在相位上！”
他收剑回鞘，剑鸣声清亮。
“李斯！”
李斯猛地扣首：“臣在！”
“听到了吗？陈玄为你求情，天道要留下你这条命。朕不杀你，但这颗脑袋是寄在项上的。
从今往后，你还是大秦的丞相，若敢有半点私心，朕会让你看到比那光幕更惨烈的结局！”
闻言，李斯连忙磕头，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仙师再造之德！李斯余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十几分钟后。
咸阳宫内一处偏僻幽静的暖阁。
蒙毅守在门外，方圆百步之内，甲士林立，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屋内，只有嬴政和陈玄。
火光映照着这位始皇帝重新焕发神采的面孔。
“陈玄，现在没别人了。”
嬴政坐在软塌上，随手拨弄着案几上的简牍，语气平淡。
“你说你是天道派来的，说什么风投，说什么气运。”
嬴政抬头，那双眼睛盯着陈玄，像是看穿他的灵魂：
“朕不信！这世上若真有天道，朕求仙多年，为何它不现身？偏偏在你死到临头的时候，它出来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忽悠赵高那种货色容易，想一直骗过这位人类历史上最顶级的帝王之一，根本不可能。
嬴政站起身，走到陈玄面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再次降临。
“你的那道金光是真，为朕延寿是真，天道之眼看到的未来亦是真。”
突然，嬴政话锋一转，“但，你绝不是什么神使。你眼中的恐惧，那种对死亡的敬畏，瞒不住朕。”
“告诉朕真，否则，这暖阁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陈玄沉默了良久。
直播间的弹幕也罕见地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果然，政哥这种大脑，怎么可能被降智打击。”
“主播说实话吧，这种时候真诚才是必杀技。”
陈玄吐出一口气，撤掉了那副仙风道骨的伪装。
随便找个垫子坐了下来，甚至比嬴政还要随意。
“陛下明鉴，我确实不是什么神使。”
陈玄自嘲一笑：
“我真的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这点没有骗你，那是一个陛下无法想象的世界。
在那里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我们可以坐着铁盒子在地上飞，可以坐在钢铁巨鸟肚子里在天上走，甚至可以看清月亮上的环形山。”
听到这里，嬴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而现在，在两千年后的时空里，有很多的华夏儿郎，正通过某种我无法解释的手段，在看着你。”
陈玄指着虚空，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眼神很认真。
“他们崇拜你，称你为祖龙。因为你书同文、车同轨，认同你是华夏两千年文明的奠基人。虽然你严苛、好战，但在后世子孙眼里，没有你，华夏便是一盘散沙。”
陈玄看着嬴政，神色变得肃穆：
“或许是他们的愿望，汇聚成了天道气运。而我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媒介，一个负责把他们的意志带给你的幸运儿。”
“他们不想看大秦二世而亡，不想看这辉煌的开端变成一场短暂的烟花。所以他们给你投了钱，投了命，想看你带着大秦，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嬴政听得入神。
这些话对他而言，比什么神仙下凡更震撼。
后世的认可……亿万人的崇拜……
两千年后，依旧有人在看着朕？
“你说他们在看着朕？”
嬴政重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