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怎么知道的？”
江婉柔的唇边浮现一抹淡笑：“祖父一直为朝堂之事忧心。这几天他总是叹气，我便猜到是有人想在科举上动手脚。”
她的目光落在盛雪姈身上，接着说：“陛下在这个时候派您过来，想必就是为了此事。”
盛雪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江姑娘这份心思，本宫佩服。”
江婉柔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轻轻摇头：“民女只是胡乱猜测。江家看似风光，实则在刀尖上行走，一步都错不得。”
江老太傅的学生遍布朝野，这既是荣耀，也引来了各方势力的提防，一旦站错了队，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江姑娘言重了，”盛雪姈的声音温和，“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
江婉柔看着盛雪姈，态度亲近了不少：“娘娘，这边请，祖父就在里面。”
书房里，江老太傅正捧着一卷古籍翻看。
见到盛雪姈进来，老太傅立刻起身行礼：“老臣见过昭嫔娘娘。”
盛雪姈快步上前扶住他：“老太傅是三朝元老，这礼我可受不起。”
“娘娘今日前来，可是奉了皇命？”老太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盛雪姈点头，示意青菀和江婉柔退下。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她才开口：“皇上为春闱之事忧心。”
“有人盯上了考题，皇上想请教太傅，如何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江老太傅闻言，长叹一声。
“科举舞弊，自古难绝啊。”
“利益太大了。”
“一张卷子，就能决定一个家族几十年的兴衰。”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想要防止试题泄露，其实不难，难的是人心。”
盛雪姈静静的听着。
老太傅转过身，看着她。
“皇上既然派娘娘来，想来是十分信任娘娘的。”
“老臣也不瞒娘娘。”
“防止舞弊，有三个办法。”
盛雪姈打起精神。
“请老太傅赐教。”
“首先是锁院。”老太傅伸出一根手指。
“从出题之日起，所有出题官、誊录官、对读官，全部锁在贡院里，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吃喝拉撒，皆在里面。”
“由御林军亲自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盛雪姈点头。
这法子前世也有，但执行得不够彻底。
“其次，便是糊名与易书。”老太傅继续说道。
“试卷收上来后，立刻将考生的名字糊住，用编号代替。”
“然后，由专门的誊录人用红笔重新抄写一遍，再送去给考官批阅。”
“如此，便能防止考官通过字迹认出考生的身份。”
盛雪姈再次点头。
这确实能杜绝考官和考生私下勾结。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老太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临时换题。”
“临时换题？”盛雪姈的呼吸一滞。
“对。”老太傅露出一丝冷笑。
“出题官会准备三套试题，分别密封在匣子里。”
“直到开考前一个时辰，由皇上亲自拆封，随机抽一套。”
“另外两套，当场焚毁。”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提前弄到其中一套，也有三分之二的可能落空。”
盛雪姈听完，眼眸微微发亮。
这几个办法环环相扣，确实巧妙。
若是这一世能用上，太子那边的人本事再大，也猜不到皇上最后会抽中哪一套。
盛雪姈点了点头：“老太傅的主意甚好，我会一字不差的转告皇上。”
江老太傅看着盛雪姈，目光里透出几分欣赏。
看来皇上是给自己找了个得力的帮手。
正事谈完，屋里的氛围也轻松下来。
盛雪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视线转向窗外。
江婉柔正站在梅花树下，拿着一把小剪刀修剪枝丫。
“江姑娘真是个美人胚子。”盛雪姈忽然开口。
江老太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柔和下来，满是宠溺。
“这丫头，整日就知道闷在屋里，不爱出门。”
盛雪姈笑了笑：“江姑娘心思纯净，待在自家院子里也安稳。”
她话锋一转，问道：“不知老太傅对江姑娘的亲事，可有想法了？”
听到这话，江老太傅端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料到盛雪姈会问这个。
自从上次盛雪姈提点后，他便开始留意这一届的学子。
可平日里看着不错的年轻人，一旦放到孙女婿的位置上考量，就怎么看都不满意了。这个长相平淡了些，那个个头又矮了点，还有的家中婆母厉害，怕孙女将来受气。
老太傅挑来选去，也没个中意的人选，叹了口气道：“老臣对孙女婿的家世没什么要求。”
“只盼他是个稳重之人，最要紧的，是能真心对婉柔好。”
江老太傅说话的声音不小，窗外的江婉柔也听见了。
她脸上却没有寻常姑娘家的羞态，只是回头朝屋里的祖父和盛雪姈落落大方的笑了笑。
盛雪姈看着江婉柔从容的样子，嘴角也勾了起来。
这样聪明大气的姑娘，不该被卷进朝堂的是非里。
盛雪姈轻声念着：“性格沉稳，心思细腻，会照顾人……”
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人影——大表哥卫凌骁。
卫凌骁是外祖家的长孙，正在军中任职。
他为人沉稳，行事周全，卫家的家风也正，有男人不许纳妾的规矩。
要是江婉柔能嫁给大表哥，江家可以安稳度日，外祖家也能多一个文臣的助力。
这门亲事，怎么看都合适。
“老太傅，”盛雪姈看向江老太傅，开口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和您说的条件有七八分相似。”
“哦？”江老太傅眉毛一挑。
盛雪姈接着说：“那人是武将出身，性格沉稳。他家家风清正，有男子不许纳妾的家规。江姑娘嫁过去，定然受不了半点委屈。”
江老太傅听着，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盛雪姈虽未点名，但他立刻就猜到了是谁。
卫凌骁那孩子确实不错。
可卫家手握兵权，江家在文臣中举足轻重。两家若是联姻，便形成了文武联手的局面。
这正是皇上最忌讳的。
盛雪姈此举，是在试探他？还是皇上借她的口，来试探江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