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岩的名字，王氏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声音都在发颤。
“贵人明鉴！李岩他……他这是宠妾灭妻啊！”
盛雪姈眉头微蹙。
“宠妾灭妻？”
“正是！”王氏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攥着被角，“自半年前起，他便在府外养了个狐媚子，不仅把公中的银钱大把大把的往外送，还把民妇的管家钥匙夺了去。民妇不过是说了那贱人几句，他便将民妇锁在后院，每天只给一碗稀粥，分明是要活活饿死民妇，好给那个贱人腾地方啊！”
盛雪姈看着王氏那张满是怨恨的脸，眉头微蹙。
王氏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的认知里，李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色迷心窍。她根本不知道，李岩背地里做的是掉脑袋的勾当，更不知道那个狐媚子，其实是苏月儿。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发妻，反而更容易掌控，也更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贵人，民妇求您大恩！”王氏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床上，对着盛雪姈拼命磕头，“求贵人替民妇引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看重后宅规矩，定会为民妇做主，惩治李岩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盛雪姈看着磕头如捣蒜的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引荐给皇后？
若是让皇后知道了王氏的存在，只怕王氏今晚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宫里。
“引荐皇后？”盛雪姈伸手，冷淡的将王氏扶起来，“夫人，你可知，李岩背后的靠山是谁？”
王氏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的看着她。
“你若想活命，就老实的待在本宫这里养病。”盛雪姈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说完，她不再理会愣住的王氏，转身走出了房门。
盛雪姈睁开眼时，明纸窗外正透进一片白光。昨夜下了雪，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冷冽的泥土气息，与殿内燃着的安息香混在一起，有些发闷。
“娘娘，不好了。”小玉儿脸色煞白的跪倒在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夫人不见了！”
盛雪姈缓缓坐起身，眉头紧皱净：“不见了？承乾宫守卫森严，她一个病能跑到哪去？”
小玉儿急的直抹眼泪：“看守的太监说，天刚拂晓，李夫人借口要用热水，支开了伺候的人，跑了出去。奴婢让人去查了，她……她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盛雪姈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的边缘。
她昨日才反复叮嘱，让王氏老老实实待在承乾宫养病，甚至点明了李岩背后有惹不起的靠山。
可这个妇人，终究还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娘娘，现在可怎么办？”小玉儿有些慌了神，“要不要奴婢带人去把她拦回来？”
“拦？”盛雪姈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人既然已经进了坤宁宫，你现在去拦，就是坐实了本宫软禁官眷的罪名。她既然觉得本宫这承乾宫会害了她，非要去求皇后做主，那本宫便成全她。”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温热的地板上。
“伺候本宫更衣，去坤宁宫。”盛雪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的让人心慌。
小玉儿不敢耽搁，连忙起身上前伺候。
盛雪姈挑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长裙，外罩一件半旧的白狐皮斗篷，脸上未施粉黛，只在唇上抹了一点浅淡的胭脂，显得整个人清冷又柔弱。
“青菀。”临出门前，盛雪姈叫住了守在暗处的青菀。
青菀悄无声息的现身，微微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咸福宫。”盛雪姈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压低了声音，“告诉高贵妃，就说皇后娘娘在坤宁宫设宴，要为大理寺少卿的发妻主持公道。贵妃娘娘若是有兴致，不妨去凑个热闹。”
青菀抬眼看了盛雪姈一眼，瞬间领会了主子的意图，微微颔首，随即便隐入了廊檐的阴影之中。
……
天色阴沉的厉害，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直往人的脖颈里钻。
盛雪姈带着小玉儿，踩着积雪一路往坤宁宫走去。
刚走到坤宁宫外那堵红色的照壁后，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两个扫雪的粗使丫鬟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一边呵着手，一边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大理寺少卿的夫人一大早就来哭诉，跪在殿外，膝盖都冻青了。”
“皇后娘娘也是心善，不仅没责罚她御前失仪，还亲自把人扶了进去，赐了座呢。”
“可不是嘛，娘娘还说，大夏朝的规矩不能乱，断没有让宠妾灭妻之辈在京城耀武扬威的道理，定会替李夫人讨回公道。”
听着这些话，盛雪姈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
她站在照壁的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皇后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何时变得这般热心肠了？
正思量着，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和。
“贵妃娘娘驾到——”
盛雪姈转过身，只见高贵妃坐在一顶暖轿上，停在了坤宁宫门前。
轿帘掀开，高贵妃扶着翠儿的手走了下来。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盛雪姈上前一步，盈盈一拜。
高贵妃斜睨了她一眼：“昭贵人，本宫听说，你昨日可是威风的很，直接去李府抢了人。”
盛雪姈恭敬答道：“臣妾愚钝，本想护李夫人周全，却不想李夫人另有高志。”
高贵妃嗤笑了一声，抬脚便往里走：“行了，本宫倒要看看，皇后那老狐狸，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
盛雪姈跟在高贵妃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坤宁宫的大门。
坤宁宫的主殿内，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
王氏则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低着头默默的垂泪。
听到动静，殿内的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看到高贵妃和盛雪姈并肩走进来，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而王氏在看到盛雪姈的刹那，下意识的往皇后的方向缩了缩，死死的低着头，根本不敢与盛雪姈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