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姈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殿外。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惨白的月光洒在承乾宫的院子里，将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狐裘，在月光下显得出尘脱俗。
萧澈正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桌边放着一个红漆攒盒。
盛雪姈瞳孔骤然缩紧。
萧澈。
怎么会是他？
萧澈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过头，朝着盛雪姈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悠闲自得地样子仿佛正在自家后花园赏月。
“昭贵人，您可算出来了。”萧澈放下白玉杯，声音温和。
盛雪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袖中的匕首被她攥的更紧。
“二殿下深夜造访，还用这种手段药倒本宫身边的人。”盛雪姈沉下脸，“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殿下怕是担不起这个罪名。”
萧澈轻笑了一声：“昭贵人言重了。本皇子只是听说昭贵人今日在父皇那里受了委屈，回宫后滴水未进，实在放心不下。”
盛雪姈冷眼看着他演戏。
“放不下本宫？”盛雪姈缓缓走下台阶，“二殿下这番关心，本宫受不起。”
萧澈也不恼，侧过身，伸手拍了拍那红漆攒盒。
“昭贵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萧澈温声细语，“本皇子特意让景阳宫的厨子做了昭贵人爱吃的红豆膳粥，还有几样暖胃小食。不伤脾胃，最适合夜半充饥。”
盛雪姈走到石桌旁，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看着那个散发着温热香气的食盒，又看了看萧澈那张挑不出任何破绽的笑脸。
“二殿下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宫中暗线药倒天子亲随，就为了给本宫送一顿饭？”盛雪姈讽刺的勾起嘴角，“这话，殿下自己信吗？”
萧澈幽幽的叹了口气。
“昭贵人是个聪明人，何必把本宫想的那么功利。”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夜深露重，昭贵人身子弱，坐下说吧。这些东西，本宫总不至于在里面下毒。”
盛雪姈看着他。
她知道，今夜如果不给萧澈一个说话的机会，他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而且，她也想知道，这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二皇子，究竟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盛雪姈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石凳上。
石凳上虽然铺了软垫，但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衣物渗透了进来。
萧澈见她坐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攒盒的盖子揭开。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甜香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红豆粥用小炉子温着，上面还撒着几粒桂花，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昭贵人尝尝？”萧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空碗，舀起一碗推到她面前。
盛雪姈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并没准备动：“本宫今夜确实没有胃口，殿下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昭贵人何必如此防备本皇子。”萧澈倒也不觉得尴尬，慢悠悠的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被他一口一口的吃了个干净。
盛雪姈冷眼看着，没有漏掉萧澈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他从攒盒里又拿出一只白玉小碗，重新舀了一碗，推到了盛雪姈面前。
“本皇子若真要害你，何须用这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法子。”萧澈挑了挑眉，轻轻笑道。
盛雪姈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粥，甜香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她的胃又抽了一下，饥饿和寒冷一起涌上来，让她浑身难受。
盛雪姈终于松开了袖中的匕首，伸手拿起了小勺。
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一些。
她吃的极慢，也极克制，甚至连吞咽的声音都几不可闻。
在这空旷寂静的承乾宫小院里，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枯枝折断声。
直到一小碗热粥见底，盛雪姈才放下手中的白玉碗。
温热的流食让她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却透不出半分暖意。
“粥，本宫已经吃了。”盛雪姈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撞进萧澈那双含笑的眼里，“二殿下现在可以明说了，深夜至此，究竟有什么事？”
萧澈用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父皇今日在御书房斥退了你，这件事，本皇子已经知道了。”
盛雪姈眼睫微微一颤，放在膝头的手掌一点点收紧。
宫里的消息传得快，她知道，但她没想到萧澈的眼线已经伸到了皇帝身边。
“二殿下消息灵通，本宫佩服。”盛雪姈按捺住心里的波澜，冷声开口。
萧澈轻轻笑了一声，折扇在掌心里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父皇的脾气，本宫算是了解，他修佛多年，心思难测。”萧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音，“你今日若是一味的退缩，只会让他觉得你无趣，随时可以舍弃。”
盛雪姈心头一震。
她不得不承认，萧澈说中了。
景辰帝要的是一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心。
可她偏偏给不起，也不想给。
“本宫不知殿下在说什么。”盛雪姈侧过脸，避开他探寻的视线。
萧澈好笑的摇了摇头，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却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
“昭贵人，你何必在本宫面前装傻。
“你想演戏，演一个满心满眼都是父皇的女子，本皇子说的没错吧？”
盛雪姈的身子瞬间僵硬。
她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却不想在这个二皇子面前，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既然萧澈已经看穿，再否认只会显得心虚。
“二殿下既然什么都看出来了，那不妨指点一二。本宫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住陛下的恩宠？”
萧澈看着盛雪姈终于不再伪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像盛雪姈这样，有野心又有手段的女人。
“保持现状，继续钓着父皇。”萧澈开口，给出了答案。
盛雪姈眉头拧紧：“保持现状？皇帝今日已经不高兴了，若本宫一直如此，他的耐心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