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景辰帝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太子妃一事,朕已有决断,不必再议。”

    萧启身子一僵,还是大着胆子看着景辰帝:“父皇,若是就这么简单的退了婚,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又怎么看雪姈!”

    景辰帝的黑眸沉了下去,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帝王动怒的征兆。

    盛雪姈心里清楚,萧启这根本不是深情,只是不甘心丢了面子,又舍不得她外祖家的兵权。

    真让萧启惹怒了景辰帝,这火怕是会烧到自己身上。

    这局棋到此,她已经赢了八成。

    但剩下的两成,得靠她自己收尾。

    如果就这么让皇帝下旨退婚,外面传出去,她盛雪姈只会是个被皇家退婚的可怜虫。

    她要亲手退掉这门婚事,让所有人都看到,是她主动成全了太子,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想到这里,盛雪姈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陛下息怒!”

    她一开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皇后眉头拧起,这贱人又想做什么?

    景辰帝侧目看着她,眼神深沉。

    盛雪姈膝行两步,俯身叩首,姿态十分恭顺:“陛下为臣女做主,臣女心中感激。只是太子殿下与臣女自幼相识,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臣女恳请陛下,容臣女劝一劝太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太子的颜面,又显得自己大度懂事。

    言下之意,是太子舍不得她,才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说完,她转向萧启,压低声音道:“殿下,容臣女同您说几句话,就当……全了我们十几年的情分。”

    萧启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绝美容颜,一颗心顿时又酸又涩,“雪姈……”

    “放肆!”皇后厉声喝道,“盛雪姈,婚约都废了,还想当众勾引太子?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给本宫拉开!”

    “皇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景辰帝冷眼的看着皇后,“朕还没死,何时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双腿发软:“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怕这贱婢心思不纯,污了太子的耳朵……”

    “她心思纯不纯,朕自会判断。”景辰帝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盛雪姈身上。

    盛雪姈读懂了那眼神中的警告:既然要断,就断干净。他碰过的女人,决不允许再对别的男人有半分念想!

    盛雪姈站起身,朝着太子走去。

    萧启看着她走近,低声唤道:“姈儿……”

    盛雪姈抬眼看他,眼眶里含着泪,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太子哥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萧启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说:“姈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求父皇收回成命,绝不会辜负你!”

    盛雪姈看着他,心里只有冷笑。

    前世她被人侮辱时,他在哪?她被家族抛弃时,他为她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

    “太子哥哥,你听我说。”盛雪姈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恳求,“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再顶撞,只会让他更生气。到时候,别说我们的婚事,恐怕你的太子之位都……”

    她停顿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别忘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可都盯着你呢。”

    这话让萧启瞬间清醒过来,浑身一震。

    他想起前几天朝中还有御史弹劾他治军不严,是父皇压了下来。

    今天要是为了一个女人顶撞父皇,惹怒了他……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

    盛雪姈看着萧启眼中闪过的算计,心底冷笑。

    这就是她前世爱过的男人,在权利面前,所谓的深情一文不值。

    盛雪姈脸上更加温柔:“太子哥哥,雪姈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只是眼下局势逼人,只能将这份情埋在心底。您若真有心,就保重好自己,不要让雪姈的苦心白费!”

    萧启死死盯着她,心中半信半疑。

    可权衡利弊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姈儿,你……”他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这么懂事?”

    盛雪姈垂下眼帘,一滴泪珠滚落:“因为我心里只有太子哥哥。只要太子哥哥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萧启心头一热,又想去拉她的手。

    盛雪姈却退后一步,凄然一笑:“太子哥哥,我虽然对你有情,可现在……你我婚约已废,我不能再越了规矩。”

    萧启整个人都僵住了,怔在原地。

    是啊,婚约废了,她不再是他的未婚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盛雪姈和太子走了回去。

    萧启面色灰败,朝景辰帝躬身行礼:“儿臣遵父皇旨意,与盛家女的婚约,就此作罢。”

    景辰帝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盛雪姈身上。

    她垂首站着,眼角还挂着泪痕,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这个女子,真是……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月儿在一旁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但听到萧启答应退婚,她眼底的光芒怎么也藏不住。

    婚约,终于解除了!

    盛雪姈,你彻底是个弃子了!

    皇后也松了口气,只要太子不犯浑就行。

    “既然太子想通了,那最好不过。”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盛雪姈,“只是这冬猎还没结束,盛姑娘如今没了婚约,再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留在这儿,总归不妥。依臣妾看,不如让她继续以宫女的身份继续在本宫这当差。”

    此言一出,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以前盛雪姈在皇后宫里当差,还有个侍奉未来婆母的名头。

    而现在,婚约没了,让堂堂盛家嫡女去当宫女?这简直是把盛家的脸面按在泥地里踩!

    盛雪姈身子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她死死咬着唇,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景辰帝的目光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这皇后,真是得寸进尺。

    他正要说话,就见盛雪姈忽然跪了下来,声音柔婉:“陛下,皇后娘娘。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父亲年迈,身边无人照料,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臣女回家,侍奉父亲。”

    这话听着恳切。

    回家侍奉父亲,天经地义

    皇后要是再拦着,就是刻薄。

    皇后果然脸色一僵,怒道:“荒谬!宫规森严,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想借着孝道的名义逃避,做梦!”

    盛雪姈垂着头不说话,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景辰帝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某根弦忽然被拨动了。

    他知道她是装的。

    可偏偏,他竟然不想拆穿她。

    “盛家女纯孝,朕心甚慰。”景辰帝的声音平稳而威严,“但皇后说得对,宫规不可废。”

    就在皇后得意之时,景辰帝话音一转。

    “既然你如此挂念盛爱卿,那便留在朕的御前伺候吧。”

    景辰帝拨弄着玉扳指,语气不容置喙:“你在朕的身边,自然能更多的看到你的父亲。如此,既不违背宫规,又全了你的孝心。盛雪姈,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