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江一鸣喃喃道，声音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可能……他一个送外卖的，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江世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和进来时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江一鸣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那几个江家亲戚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
江映雪站在陈峰旁边，看着那份测试报告，看着那几个技术骨干激动的表情，看着陈峰平静的侧脸。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流泪。
她想起昨天晚上，陈峰对她说“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觉得只是安慰她。
她想起今天早上，陈峰说“也许我能找到办法”的时候，她还是半信半疑。
她想起刚才，陈峰说“一天改造生产线”的时候，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但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时候，在江世良和江一鸣冷嘲热讽的时候，在技术骨干们摇头叹气的时候，
他一个人走到车间里，动手改造了那些老旧的生产线，让它们生产出了合格的电机。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奇迹。
治好了周老的癌症，赢得了不可能赢的篮球赛，现在又解决了她以为根本解决不了的订单危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不是幸运，是幸福。
她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情。
……
一号车间的成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工厂。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其他车间的工人都知道了一车间的事。
有人说陈峰把那些老掉牙的绕线机给弄活了，有人说生产出来的电机全部合格，
还有人说陈峰根本就不是什么门外汉，人家懂的东西比那些干了二十年的老工程师还多。
工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半信半疑，有的跃跃欲试，都想看看自己手底下的那堆破铜烂铁能不能也来个起死回生。
陈峰没有停歇。
他走出车间，对跟在身后的老周说：“带我去二号车间。”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陈先生，二号车间这边走，这边走。”脚步快得差点绊了一跤。
江映雪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她看着陈峰的侧脸，能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能看见他专注的眼神。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她知道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工厂上，她不想打扰他。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悄悄塞进他手里。
陈峰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汗，把剩下的揣进兜里，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但很实在。
二号车间和一车间并排而立，格局几乎一模一样。
陈峰走进去的时候，生产线还在运转，但生产的是另一款低端电机，
那种电机利润薄得可怜，生产一台赚不了几块钱，纯粹是为了让工人有活干才没停产。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瘦高个，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他看见陈峰走进来，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满脸堆笑：“陈先生，您来了。
我听说您在一车间那边大显身手，我们二号车间的工人都在等着呢，您看看我们这边这些破设备，还有没有救？”
陈峰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台绕线机前。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番，用手摸了摸绕线嘴的磨损程度，又看了看张力控制器的弹簧，最后打开电控箱，盯着里面的PLC模块看了好一会儿。
他发现二号车间的情况和一车间差不多——
设备型号相同，磨损程度也相近，精度都不够。
这种绕线机出厂的时候精度还能凑合，用了这么多年，该松的松了，该锈的锈了，
生产出来的线圈匝间短路率居高不下，根本没法用来做JSD-7000型的高要求绕组。
他没有犹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老刘说：
“把机修工叫过来，带上工具箱。”
老刘赶紧转身去喊人，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听得见：
“老马！老吴！赶紧过来！陈先生要动手了！”
两个机修工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工具箱。
一个姓马，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手上全是老茧；一个姓吴，三十多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陈峰叫他们把绕线机的控制柜打开。
他掏出手机，把刚才在一车间改写的控制程序调出来，让老周拷贝到工控机里。
老周接过U盘，手有点抖，生怕弄错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插进工控机的USB口，然后按照陈峰的指示一步步操作。
陈峰自己动手调整机械部分。
他让老马递过来一把扳手，把绕线嘴的固定螺丝拧松，重新调整了角度，又让老吴把张力控制器拆开，换了几个磨损的轴承。
老吴的手艺不错，拧螺丝的动作又快又准，但有些地方他还是不太明白，陈峰就蹲下来，指给他看：
“这里，这个弹簧已经没弹性了，换一个新的。
还有这个地方，间隙太大，需要加一个垫片。”
老吴一边听一边点头，嘴里念叨着：“明白了明白了，陈先生您放心，我这就弄。”
陈峰又走到传感器那边，看了看光电开关的位置，发现偏了差不多两毫米。
他二话不说，直接用螺丝刀把它拆下来，重新校准了位置，固定在正确的地方。
老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了一句：
“陈先生，您以前干过机修？这手法比我还熟练。”
陈峰笑了一下，没接话。
改造完绕线机，他又走到浸漆设备前。
这台真空浸漆设备是老古董了，用了快八年，真空泵的接口位置不对，导致抽真空的时候总是漏气，浸漆效果时好时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