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暗。灯泡被打碎了,玻璃碴散了一地,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局部的空间。
“别动。”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莱拉没有动。她早就知道首领躲在房间里面,只不过对方手里的那把枪根本无法对她构成威胁,所以她才毫不介意地走了进来,想看看这家伙还想要说些什么。
首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衣服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托尼在清理据点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隐蔽的洞穴,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伤到了他。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血糊住了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他的右手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莱拉的胸口。
“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莱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杀阿卜杜勒,根本不是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而是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
“这你可说错了。”莱拉摊了摊手,“我的确是为了报仇才杀了阿卜杜勒的,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话,我杀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你以为你赢了?”首领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他的声音在发抖,枪口也在发抖,“去死吧!叛徒!”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洞穴里炸开。
那颗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朝莱拉的胸口飞来。她看着那颗子弹,伸出手,念动力按照她的想法,挡在子弹的路径上。
子弹停住了,停在她的手掌前方大约5厘米的位置。
经过了之前那番战斗和杀戮,她的念动力的强度已经足以挡下子弹了。
首领的眼睛瞪大了。
他又开了一枪。第二颗子弹飞过来,停在第一颗旁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莱拉站在那里,一只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那些子弹一颗一颗地停在她面前,悬浮在空中,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十二颗。
首领打完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他的手还在机械地扣动扳机,发出咔咔的空响。他盯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子弹,嘴唇发抖。他的眼睛在莱拉和地上的子弹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有这种力量……为什么要隐藏……为什么要帮那个美国人……”
莱拉收回手,凝固在空气里的子弹失去了支撑,纷纷掉在了地上,她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一些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我乐意。”她说。
她朝首领走近了一步。首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了身后的石壁,无路可退。
莱拉看着对方这幅狼狈的模样,心里只觉得非常的愉快。没错,她就是喜欢这个,就是想要让之前看不起她,掌控她生死的家伙,为她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而感到震惊。为此,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干掉面前这个家伙,就是为了让对方露出现在的这幅模样,来好好取悦她。
不过,稍微玩一玩就好了,托尼和伊森还在等着她一起离开,可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伸出手,用念动力抓住了首领的脖子。那只看不见的手收紧,收紧,再收紧,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莱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铁皮柜子前,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卫星电话拿出来,塞进了同样在房间里找到的帆布包里。
她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出了办公室,然后走向厨房。
证据什么的只能算是意外收获,更重要的还是能够支持他们离开沙漠的食物和饮水。
莱拉在厨房把背包装满,然后提着背包回到了之前和托尼还有伊森分开的地方。伊森已经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些药物,以及一些罐头之类的东西。
看到莱拉拿回来的背包后,伊森惊讶的问道:“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多东西?”
莱拉笑着说道;“我去了厨房。”
伊森也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东西都那好了之后,两人便上了车。莱拉一个小孩子,当然不会开车,托尼要穿着自己的战甲,等会儿还得把那些军火都给炸了,伊森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等到皮卡驶离基地几公里后,托尼便操作着战甲飞了起来,几发炸药精准地落在军火堆里,整个基地瞬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托尼在完成这项任务后,也是松了口气,正想飞到已经停下来的皮卡旁边,战甲却开始发出一些不太妙的声音。
于是,在莱拉和伊森惊讶的目光中,刚刚还在大显神威的钢铁战甲歪歪扭扭地掉了下来,在落地后直接散成了一地的零件。
莱拉看着狼狈地从战甲残骸里爬出来的托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嘿,托尼,需要把你那散了架的钢铁战甲也带上吗?我们的车里应该还有些位置。”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托尼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能下来搭把手的话,我会更加感激的。”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把那些钢铁战甲的残骸给抬上了车,毕竟是把他们从恐怖组织的基地里救出来的大功臣,托尼想要带回去当个纪念。
卡车在沙漠里颠簸着,发动机的声音沉闷而稳定,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金黄色的波浪在阳光下起伏,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托尼坐在后排,莱拉旁边。他的战甲散成一堆零件躺在后斗里,身上只穿着那件灰色的背心和皱巴巴的裤子,胸口那个微型电弧反应堆发着柔和的蓝光。他的脸上全是烟尘和油污,头发乱得像鸟窝,胡茬又长出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感觉?”托尼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我感觉我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然后又倒回来碾了一次。”他顿了一下,“不过,比在山洞里的时候好多了。”
伊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莱拉坐在托尼旁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开始翻里面的东西。她把食物和水分到一边,把衣服堆到另一边,手伸到背包最底部,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托尼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怎么,你已经开始饿了吗?”
“我之前找到了一些东西。”莱拉说,一边把压在最下面的东西拽出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把卫星电话和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电脑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卫星电话的天线歪向一边,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看起来还能用。
托尼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挑了挑眉:“你还真是找到了些重要的东西呢。”他刚刚还在想要怎么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离开这片沙漠,现在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美军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伸出手,从莱拉膝盖上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托尼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有目的地翻动着电脑里的文件夹,翻看里面的内容。他想要看看,自己卖给美国军方,用来打击恐怖分子的武器,是怎么落在恐怖分子的手里的。
然后,在打开了一个视频后,托尼停下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旁边的莱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她之前在电影里看过的,奥巴代亚和恐怖分子谈交易的场景的视频。不得不说,就算是看起来只会用暴力的恐怖分子,也是会耍心眼的。他们不仅会为交易保留证据,还会为了让托尼给他们制造导弹,而擅自改变交易目的。
托尼把电脑合上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正常。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好像没有从刚才的视频里受到任何打击一般。他只是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沙漠。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托尼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莱拉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卡车继续在沙漠里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莱拉靠在座椅上,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即使在睡觉的时候,她的神经也是绷着的。但现在,坐在这个颠簸的、油腻的、充满汽油味的皮卡车厢里,在两个刚刚和她一起死里逃生的人中间,她终于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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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安全。
不是因为托尼·斯塔克,不是因为伊森,而是因为她强大的身体,足以挡下子弹的念动力。
她不需要别人保护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困。不是那种因为虚弱而产生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的轻松感,这让她昏昏欲睡。
“我们需要联系美国军方。”托尼突然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太深入沙漠了,这辆皮卡的油不足以支持我们离开沙漠。”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托尼。托尼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当初被困在山洞里,打造钢铁战甲时一样亮。
“托尼,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联系斯塔克工业来接你吗?”正在开车的伊森问道,“发生什么了?”
托尼身体放松地靠在车座上,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才发现,想要我命的人,正是我最信任的好叔叔罢了。”
或许是因为这车上坐着的,正是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且都与奥巴代亚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人,托尼在沉默了片刻后,把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话说了出来:“他是我爸的朋友,和我爸一起合伙创立了斯塔克工业。我爸负责研究,他负责经营,他们是,曾是最佳搭档。他看着我从七岁长到三十八岁,他就像是我没有血缘的家人一样。”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后就是斯塔克工业的CEO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然后他付钱给一群恐怖分子,让他们把我干掉。”
说实话,这件事莱拉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电影里演得一清二楚,但亲耳听到托尼.斯塔克把这件事说出来,亲眼看到他的表情,那种感觉和在电影里看到的,还是很不一样的。
托尼如此直白地把他的伤口展露了出来,莱拉觉得,自己或许也是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了。
“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托尼。”莱拉说着,等托尼投来疑惑的目光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说,我是十戒帮从附近的村子里掳来的,其实是骗你的。我的父亲,就是十戒帮的成员。”
皮卡吱嘎一声刹住了,托尼和伊森一起惊异地看着莱拉,莱拉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不过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的父亲,阿卜杜勒是个喜欢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我的母亲两年前为了保护我,被他打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杀了他。”
“托尼,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要怎么帮你引开十戒帮的注意力吗?”莱拉朝他笑了笑,“很简单,我杀了阿卜杜勒。”
托尼:……
这倒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了。
“你身上的那些旧伤,都是他干的?”托尼语气有些干涩的问道。
“是啊。”莱拉点了点头,“所以你看,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是会变成仇人的。”
听到莱拉的这句话后,托尼猛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之所以把这件事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想要安慰他。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所感觉到的,在莱拉身上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孩子的弱小和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然而他的内心,却比他的外表要强大得多。而且从头到尾,这孩子都没有伤害过他们,而是尽他所能的,在为他们提供帮助。光是冲着这一点,托尼和伊森也无法对他生气。
只能说,在莱拉说出这些真相的时候,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个孩子,认识了这个真实的,复杂的,带着秘密的莱拉。
虽然心情复杂,但确实有种被安慰到了的感觉的托尼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罗德上校,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告诉了对方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今年多大了,孩子。”过了一会儿,托尼突然问道。
虽然不明白托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不过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莱拉诚实的答道:“十五岁。”
“老天,你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托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好吧,虽然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是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莱拉,眼睛里的郑重让莱拉愣了一下:“莱拉,我们已经从那个恐怖组织的基地里逃了出来,我会带你回纽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我想要收养你做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