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只学了短短一上午,手上功夫依旧生疏得可笑。

    但那种亲手为姐妹创造一份祝福的渴望,还有融入这个无拘小圈子的愉悦,让她充满了学习的热情。

    严先生看着眼前这毫无娇气、只有满腔赤诚和求知欲的年轻姑娘,眼中满是赞赏。

    他又捋了捋胡须,朗声笑道,“好!夫人有此心性,何愁学不会?”

    “老朽教过不少人,像二少夫人这般既有天分,又肯下笨功夫的,着实不多见。”

    “手腕的力道控制,是入门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二少夫人半日便能摸到些许门道,已是极有天分了。”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让小燕子很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更红了些,但眼神却更亮了,像得了夸奖的孩子,透着纯然的欢喜。

    她正欲再接再厉,央着严先生再多教些,却听严先生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了然的促狭笑意,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廊下、含笑望着这边的尔泰,道。

    “不过嘛,二少夫人,今日下午,老朽怕是教不成了。”

    “二少爷方才可特意嘱咐了,要把下午的时光留给他呢。”

    “啊?”

    小燕子一愣,满腔的热情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断,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尔泰,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惊讶。

    “尔泰?下午......下午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们今天不是来镖局学雕刻的吗?”

    她完全没听尔泰提过还有别的安排,一时间有些懵。

    尔泰见她这副呆呆的茫然模样,不由得笑意更深,眼中漾开涟漪。

    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小燕子身边,先是对着严先生抱了抱拳,语气恭敬而诚恳。

    “严先生,今日上午,劳您费心指点了。内子愚钝,让您见笑。”

    严先生摆摆手,笑呵呵道,“二少爷客气,二少夫人心性灵巧,是老朽教得愉快才是。”

    尔泰这才转向仍有些没回过神的小燕子,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夫人莫急,学艺非一日之功,来日方长。”

    “至于下午......为夫自有安排。”

    “严先生,” 他又转向严先生,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朗,“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再带内子来向您请教。”

    小燕子被尔泰弄得耳根微热,又见他卖关子不肯明说,心里好奇得紧。

    但看尔泰神色笃定,又向严先生郑重道了别,她只好按捺下满腹疑问,也连忙向严先生行礼道谢。

    “严先生,今天谢谢您!我、我改天再来,一定好好学!”

    “好好好,老朽随时恭候二少夫人大驾。”

    严先生捻须含笑,目送这对璧人。

    尔泰很自然地牵起小燕子的手,对阿默略一点头,便领着她,沿着来时的路径,朝暗道入口走去。

    小燕子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石桌上那几块尚未完成“作业”的玉料,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舍。

    她又抬头看看尔泰的侧脸,终于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追问。

    “尔泰,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下午不学了吗?我刚刚真的找到一点点感觉了......”

    尔泰侧过头,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头微软,却只温声道。

    “地方嘛,到了你就知道了。”

    “至于雕刻,严先生不是说了么,来日方长。”

    “今日,咱们主要是来这里让你跟严先生熟悉一下。”

    “这会儿,我带你去另一处,也是......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小燕子眨了眨眼,心里的好奇顿时压过了对雕刻的留恋,脚步也不知不觉轻快起来。

    “什么惊喜?尔泰,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嘛......”

    “你最爱卖关子了,每次都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去,随着两人的身影一同没入那幽深的暗道入口。

    身后,镖局后院阳光正好,石桌上的玉料和工具静静等待着主人下一次的到访。

    这对年轻夫妻的低声笑语,隐约飘散在带着秋日暖意的微风里。

    尔泰牵着小燕子从威远镖局暗道返回云裳坊,明月已等候在外。

    一出外面,才看见他们之前来云裳坊乘坐的马车换了样,换成了更大更豪华的那辆。

    小燕子更是懵了,一猫腰便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里放了不少东西,行李、点心盒子......

    她转头对着刚上车的尔泰问,“尔泰,咱们这是要去哪?”

    尔泰却借着身形,一拉便把她拉进了怀里,没正经的说道。

    “带夫人私奔。”

    “啊?”小燕子更懵,却被某人恶意撩拨的有些糊涂。

    “去你的,没个正经!”

    她脸颊绯红,捶了他的胸口一下,灵巧的起身,不想理再理自家这个没正经的夫君,只扒着车窗往外看。

    马车一路向京郊驶去,小燕子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农田,兴奋地猜着目的地。

    尔泰在一旁只是笑而不语,偶尔在她猜得离谱时轻轻捏捏她的鼻尖。

    渐渐,道路变得幽静,两侧山峦起伏,秋色浓郁。

    小燕子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可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假装生气。

    尔泰始终稳如泰山,时而递上一块桂花糕,或为她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就是不肯透露半分。

    直到马车驶入一条越发幽深的山谷,两侧峭壁渐高,枫树如火,将天空都染上了绚烂的红黄橙紫,小燕子看得呆了,连追问都忘了。

    马车在一处隐蔽的山庄门前停下。

    山庄门楣古朴,并无显眼招牌,只有两盏素净的风灯在秋风中轻晃。

    早有伶俐的仆役无声上前伺候。

    尔泰扶着满眼新奇的小燕子下了车,这才牵着她,缓步踏入山庄,明月和阿默伴在身后。

    “这里是......”小燕子环顾四周。

    只见庭院清幽,屋舍雅致,远处似有氤氲水汽夹杂着隐约的硫磺气息飘来,她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