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

    她想问的是,【你把疾影换走了,那明月可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自己这样明晃晃地问出来,似乎有些不妥,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那张小脸上写满了关心。

    她可是十分关心她的大丫鬟的终身大事。

    尔泰对自家夫人的了解,比对自己的了解还多,见小燕子这欲言又止的小模样,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他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安抚地揉了揉,他突然觉得这样捏着她的小手,柔柔软软的,还挺解压的。

    尔泰想着嘴角就带上了笑,低声道。

    “放心,把疾影暂时调开,不是不让他与明月见面。”

    “恰恰相反,这也是让他冷静冷静,好好想想,看清自己的心。”

    尔泰的声音更柔和了些。

    “有些事,离得远了,反而看得更清楚。”

    “给他们一点各自的空间,不是坏事。”

    小燕子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看尔泰神色笃定,便也放下心来。

    她又忍不住隔着微微晃动的车帘,望了一眼前方阿默挺直的背影。

    尔泰也顺着她的目光,遥遥地看了一眼车门方向,像是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那个沉默驾车的青年。

    他心中暗自思忖。

    【阿默确实是历练出来了。】

    当初刚被吸纳进他们暗中经营的情报网时,阿默何止是沉默,简直是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

    除了必要的回报,几乎不与任何人有多余交流,浑身都透着一股孤僻的劲儿。

    大概是因为那些需要周旋、需要伪装、需要从各色人等口中套取消息的任务。

    教会了他如何应对各种场面,如何在必要的时刻说出恰到好处的话。

    如今的阿默,待人接物上算得上热络,也足够稳妥圆滑,该有的礼数周全,该办的事情也利落。

    尔泰心想,【说不定疾影暂时离开自己身边,去历练一番,也能像阿默一样。】

    念头在尔泰心中转过,他便不多想了,只是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兀自还在琢磨阿默和疾影的小燕子,眼中泛起温柔,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了掌心。

    马车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上穿行,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门面颇大、装潢雅致的成衣铺子门口稳稳停下。

    铺子招牌上写着“云锦阁”三个描金大字,在周围林立的商铺中显得颇为气派。

    小燕子被尔泰扶着跳下马车,仰头看了看那招牌,才看向尔泰,语气里带上了小小的质疑。

    “咱们今天......就是来这儿买衣服呀?”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她想象中的安排,怎么也得是去个新鲜有趣的地方,光是买衣服,好像也太辜负她的期待了。

    尔泰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声道。

    “嗯,走吧夫人,咱们进里面去看看。”

    跟在后面的阿默已经利落地将马车停稳,并向迎出来的店铺掌柜略一点头示意。

    那掌柜是个四十来岁、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见状立刻会意,朝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便小跑过来,恭敬地引着阿默去侧边安顿马车。

    掌柜自己则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亲自上前招呼。

    “福二爷,二少夫人,里面请,里面请!”

    “今儿个刚到了一批江南来的新料子,花样时新得很!”

    小燕子被尔泰牵着走进铺子,立刻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衣裳布料吸引了目光。

    绫罗绸缎,绢纱锦绒,或悬挂,或叠放,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确实让人眼花缭乱。

    她摸着一匹水红色的软烟罗,欣赏着欣赏着,小脑袋瓜就一激灵。

    【糟糕!糟糕!怎么想到大婚那日了......】

    她连忙摇了摇头,在心里给这个料子下了判词,【这料子不好!】

    她又想到昨晚那衣裳......【救命救命!!】

    她好不容易才收回注意力,这才瞧了瞧边上的鹅黄绣折枝玉兰的褙子,也觉得新鲜有趣。

    【这个还不错......】

    可那掌柜却并未在摆放着众多成衣和布料的外间多停留,而是一路赔着笑,引着他们径直穿过前厅,朝着更里面的屋子走去。

    小燕子心里嘀咕,还以为里面藏着更漂亮、更罕见的货色,便也兴冲冲地跟了进去。

    掌柜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前厅,绕过摆放料子的侧厢。

    起初,小燕子还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两边悬挂的衣裳,心想这铺子真大,货色真全。

    可渐渐地,她发现有点不对了。

    越往里走,光线似乎越暗了些,挂着的衣服也不再是那些最鲜亮时新的款式,反而有些看起来半新不旧,像是摆了很久的样子。

    而且,这条通往后面的走廊,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一个成衣铺子,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房间吗?

    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小手不自觉地把尔泰的手握紧了些,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向尔泰。

    尔泰只是对她安抚地笑了笑,脚步未停。

    小燕子眨眨眼,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好吧,尔泰带我来,总不会把我卖了吧?】

    【说不定......说不定里面是藏着更好的、不轻易示人的宝贝货色呢?】

    【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吗,真正的宝贝都藏在最里面!】

    这么一想,她不但不怕了,反而更添了几分探险般的兴奋,任由尔泰牵着她,脚步都轻快起来,一双眼睛更是滴溜溜地转,不放过任何角落。

    直到掌柜在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前停下,开始摆弄那些木格和花瓶时,小燕子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她咽了咽口水,紧紧盯着掌柜的动作。

    【难道......墙后面是藏宝室?】

    【还是......嗯,地窖?】

    她想起以前在大杂院,邻居家的地窖冬暖夏凉,还会藏着好吃的。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自己都要笑出声了,她暗自吐槽自己,怎么就知道吃!

    当墙壁真的滑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和向下延伸的石阶时。

    小燕子虽然心里已经胡乱的猜测了不少,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