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她的直觉有时准得惊人,还是她太了解尔泰。
尔泰心中微动,既欣慰于她的敏锐,又心疼她提起这些时的蹙眉。
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是刚才拿热汤碗暖的。
“别担心,不是宗人府那边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先安抚了一句,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
“虽然永琪那边......确实还没个明确说法。”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有阿玛和大哥在,我们福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看着小燕子依旧带着疑虑的眼睛,决定将话题引得更深一些,却依旧包裹在温和的试探里。
“我只是......偶尔会想,世事无常,命运难测。”
“我们今日觉得安稳顺遂,或许明日便有风波。”
“就像这醉仙楼,此刻宾客满座,欢声笑语,可谁又能保证,下一刻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小燕子的小脑袋瓜像是转得飞快,然后没转明白缠在一起的线团。
又像是彻底停摆了,有些听不懂。
尔泰看着她疑惑的眸子,知道自己说得太深奥,又换了个说法。
他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故意带上了点闲聊的随意,目光却紧紧锁着小燕子的反应。
“夫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如你看到的这般,你会害怕吗?”
他只是用一个模糊的说了个概念。
或许尔泰也想不明白,小燕子究竟爱的是年少的他,还是现在这个......深陷泥潭的他。
他更想不明白,他怎么自己与自己比......
小燕子听了他的话,先是笑了笑,觉得他问得是什么傻问题,大咧咧的回着。
“尔泰!你胡说什么呢!”
“你就是你!还能是哪般?还是说你又做了什么坏事瞒着我?”
尔泰有些急,忙说,“没有......”
“没做什么坏事......”
【她果然......不喜欢......爱做坏事的我吗?】
这话说完,他的语气莫名的沉了下去,有些沮丧。
小燕子觉得尔泰的语气不对,眉头皱了起来,反手用力握住了尔泰的手。
“福尔泰!”她喊他的名字。
“嗯?”他抬眸,藏了藏眼底的失落。
他的手背微凉,但她的掌心是暖的,温度渐渐蔓延开来。
她歪了歪头,眉头舒展,语气认真。
“我说爱,才不是开玩笑的,不是因为你的好,所以才爱。”
“你可以坏,可以耍小心思,可以像只狐狸......”
“是因为你是你,所以我爱你。”
“所以无论是这般、那般......我都爱。”
她脸颊微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炙热的话染红了眸底。
她红唇勾起,引得他喉间轻滚。
他就这样久久的望着她,说不出话。
小燕子说完,又顿了顿,看着尔泰深邃的眼眸,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
“如果......未来有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要瞒着我好吗?”
“我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面对!”
当他腐烂时,他以为沼泽里不会开出花,可偏偏有一束阳光照进了沼泽里。
所以往后,他便不是沼泽,而是花的故事。
雅间里,一时沉默,是某人被蜜汁泡得发了芽。
良久尔泰开口,“夫人......”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清晰地传入了雅间,打断了尔泰接下来要说的话。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和话语,转头望向紧闭的雕花木门。
尔泰眉峰蹙起涟漪,眼底深处掠过警惕。
他特意交代过伙计,菜上齐后无事莫扰,明月和疾影都在门外候着,若无急事,绝不会贸然敲门。
所以......
是谁?
小燕子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尔泰,似乎在问“谁呀?”
尔泰又握了握小燕子的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让她安心。
转而便声音沉稳的开口,听不出情绪。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疾影侧身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他再是木讷也知道,打扰了主子的二人世界......绝对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他站在门边,先是对着尔泰和小燕子快速行了个礼,然后才低声道。
“二少爷,二少夫人,门外有人求见二少爷。”
“要请他进来吗?”
“何人?”
尔泰问道,语气平静,目光却落在疾影脸上,带着询问。
疾影连忙回答,“是......是富察大人,说是......有要事需即刻面见二少爷。”
富察大人?
尔泰眼神微动。
富察明朗?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
是巧合,还是......
他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面上却依旧不显,只是略一沉吟,便道。
“请富察大人进来吧。”
“是。” 疾影应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雅间内,小燕子已经快速松开了与尔泰紧握着的手,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富察大人......
小燕子隐约记得是那日在宫里那个帮过忙的富察大人,好像是叫富察明朗。
【那个富察大人......好像挺严肃的......】
她又看尔泰瞬间变得认真的神色,就知道来者绝非寻常,定是有要紧事。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松惬意也收敛了起来,带上了几分面对外人时的端庄,小手在桌下悄悄拽住了尔泰的衣角。
尔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觉得好笑,心头还有点微酸。
他又在桌子下面,反手握住她的手,在自家小妻子震惊的目光下,轻声说。
“别紧张,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尔泰对自家夫人笑着,一回头笑意便消了,他整了整衣袖,目光已投向被推开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