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考虑得很周到，小燕子手腕有伤，又惊又吓，还饿着肚子，再在这阴冷的祠堂地上坐下去，怕是真要病了。
“明天......” 尔泰看着小燕子，声音又压低了些，“明天清晨我应该就能回去了。”
“等我回去，再好好陪你，好不好？嗯？”
小燕子听着，心里的失落，和刚刚的尴尬，都被这温柔妥帖的安排驱散了不少。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正想说自己其实也不是很饿，可以再陪他一会儿......
肚子：咕噜！——抗议
脑子在听到“明月” 这两个字时，灵光乍现。
对呀！明月！
她不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她是带了明月的！明月陪着她一起偷偷过来的！
可是......明月呢？！
小燕子脸上的乖巧表情骤然消失。
眼睛都睁大了一些，满脸都是大事不妙的心虚。
脑海中飞快地回放着她溜出房间、摸黑前往祠堂的这一路......
她好像......她好像把还在岔口给她望风的明月给忘了！
天啊！明月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岔路口，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被巡夜的人当成贼给抓起来？
还是......还在原地傻傻地等她？
一想到明月可能还在那个岔路口，等着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主子回去找她。
小燕子那点饥饿感和疲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完了！”
小燕子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心虚稍微大了点。
她“唰”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膝盖上沾的灰尘，也忘了手腕的伤，语无伦次地说道。
“尔泰！坏了坏了！我、我把明月给忘了！我把她落在半路上了！”
还没等尔泰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小燕子便又接着说。
“我现在反正也要回去了！”
小燕子语气匆匆，火急火燎。
“我就不......不跟你好好说什么了！明天再见吧！”
“我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赶紧去找明月了！”
她说着，都来不及好好的跟旁边尔康和萧剑道个别。
她满心满眼都是被她“弄丢”了的明月。
话音刚落，她松开尔泰的手臂，就朝着祠堂门口急匆匆地跑去，又回头跟三人摆了摆手。
“小燕子！你慢点！小心门槛！”
尔泰被她弄得一怔，待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冲出去了好几步。
他看着小燕子那毫不犹豫把他“丢”在原地、急匆匆跑掉的背影。
有点小心酸。
一股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缓缓从他眼底弥漫开来，最终化为了唇边一抹温柔的弧度。
刚才还依依不舍，说着要陪他，转眼间为了明月，就连句完整告别的话都顾不上说了。
这就是他的小燕子啊，永远这样风风火火，永远把身边人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大晚上在府里乱跑找丫鬟。
“瑞安。” 尔泰扬声，对着祠堂门口的方向唤道。
几乎是立刻，一直尽职守在门外的瑞安，闪进门内，躬身道，“二少爷。”
“跟着二少夫人，” 尔泰语速平稳的吩咐，“她去找明月了。”
“你在后面跟着，别让她摔着磕着，也别惊动旁人。”
“找到明月后，稳妥地将她们送回院子，再去传些好消化的饭食送去院里。”
“是，二少爷放心，奴才明白。” 瑞安利落地应下，转身便快步追了出去。
吩咐完瑞安，尔泰才重新在蒲团上坐好。
尔康对着尔泰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你这媳妇儿......”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一脸的调侃和自求多福的意味十足。
尔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纵容的笑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小燕子消失的门口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祠堂内，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寂静。
尔泰唇边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他想起小燕子刚才描述的、关于永琪的那些话，心中的猜测如同阴云，再次聚拢。
就在瑞安的脚步声远去后没多久，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又“哒哒哒”地传了过来，明显是朝着祠堂方向而来。
这脚步声比刚才小燕子跑出去时更加慌乱、更加没有章法。
这是......又折返回来了？
尔泰、尔康、萧剑三人几乎同时侧目，疑惑地看向祠堂门口。
果然，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又嗖”地一下从门外窜了进来！
小燕子跑得气喘吁吁，小脸因为急促的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急匆匆跑出去时的“决绝”？
“哎呀！”
小燕子一冲进来，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也顾不上看祠堂里三个人的表情，就急急忙忙地开口。
“我、我怎么......怎么撞见陶嬷嬷了？！”
“陶、陶嬷嬷！她、她往这边来了！”
“我跑到岔路口，没、没看见明月，正想再往花园那边找找，一拐弯，就、就差点撞上陶嬷嬷！”
“她提着一盏灯笼，好像是要往这边......祠堂这边来！”
小燕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还好我反应快，立刻缩回去了，她好像没看见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惊慌失措地左右张望，仿佛陶嬷嬷下一秒就会提着灯笼出现在门口。
“快！快把我藏起来！躲哪儿啊？！”
她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目光扫过放着瓜果点心、香烟缭绕的祭桌，眼睛亮了一瞬，似乎觉得桌子底下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肃穆的祖先牌位和袅袅升起的香烟上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飞快地摇了摇头，自己就否定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钻到供奉祖宗贡品的桌子底下？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祖宗们非得气活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