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从空空如也的香案前移开,扫过两侧肃立的柱子,掠过阴影里的供桌角落......

    再到......自己的身边......

    她一回头,面对着光秃秃的墙壁,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地站着三个人影。

    “啊......”她被吓了一跳,短促的喊了声,又赶忙捂住嘴。

    三个人,身高体型不同,但却都身高体长,不再看墙壁,都好奇的看着她。

    小燕子气鼓鼓的看向三个人!

    她龇牙咧嘴,小声控诉着,“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吧!”

    说着,小手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咚咚”直跳的心脏。

    三人都忍住被她这可爱的小模样逗笑。

    小燕子心情平稳下来,她才打量起三个人......

    【没有跪,就是......站着?】

    小燕子仔细瞧了瞧。

    【而且尔泰和哥哥是站着的,怎么尔康......是盘腿坐在地上的?】

    她看着三人的姿势,真的是“面壁”思过! 字面意义上的,对着墙壁!

    小燕子:“......”

    这跟她想象中“跪在冰冷祠堂地上、满脸懊悔、可能还腿疼”的凄惨画面......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了。

    就在小燕子因为眼前这过于写实的“面壁”场景,有点发愣。

    毛茸茸的小脑袋卡在窗缝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另外三人也笑的差不多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

    就在这肃穆的祠堂、昏暗的光线下,隔着那扇还卡着个小脑袋的窗户。

    八目相对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脑袋还卡在窗缝里,姿势有点滑稽。

    三个人还是有点想笑,又有点傻眼了。

    谁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见到小燕子!

    三人脑袋里也都是问号。

    她不是应该在栖燕院好好躺着养伤吗?怎么会出现在祠堂窗外?还......还把脑袋伸进来了?!

    萧剑与尔康的心里还有另一个疑问,【不是!尔泰怎么知道是小燕子的!?】

    尔康最快恢复了平静,扫了小燕子一眼,随即目光微微上抬,唇角藏不住的......又动了一下。

    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有些......好笑。

    气氛一时之间,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这跟小燕子预想中......

    她英勇现身,然后救他们离开水深火热的戏码,完全不一样。

    小燕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三个“完好无损”、“精神尚佳”的男人。

    她心里那点“英雄救美”的悲壮感,突然就泄了个干净。

    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他们......

    【额娘就这样罚你们的啊???】

    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都不太对,最后想了半天,来了句,“哼!不许看!不许嘲笑我!”

    尔康看着小燕子那副卡在窗缝里、瞪大眼睛、表情呆滞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

    又瞥了一眼旁边自家弟弟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

    【假装没看见算了,继续面壁思过去了。】

    可他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往窗边瞟。

    萧剑收敛了诧异与笑意,他往前迈了一步,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可他就走了一步,尔泰就挡在他前面了......

    他倒不好抢先了,瞟了一眼尔泰的背影,也不动了。

    尔泰没怎么犹豫,也顾不得什么面壁思过的规矩了,立刻抬脚,大步跨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步伐很快,几步就到了窗边。

    “别动,小心磕着。” 尔泰的声音压得极低,温和轻柔。

    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那扇被扒开一条缝的窗户边缘,防止它晃动碰到小燕子。

    他又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扇有些沉重的雕花木窗,向上、向外,稳稳地支撑开更大的缝隙,直到足够一个人轻松进出。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还保持着探头姿势,有些愣愣地看着他的小燕子。

    那双往常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尔泰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纵容的无奈笑意。

    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化不开的关切。

    “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手还疼不疼?”

    窗户被支开,夜风带着凉意灌入,也吹散了小燕子脸上那点尴尬和懵然。

    她听到尔泰温柔的声音,看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还在笑。

    心里那点小别扭飞快地消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见到尔泰的雀跃。

    她立刻忘了刚才脑袋被卡住的窘迫。

    就着尔泰支撑开的窗户,双手在窗台上一撑。

    动作算不上特别利落,但还算灵巧地,一翻身,从窗外翻了进来。

    她轻盈地落在祠堂内的地面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说你们三个被额娘罚来祠堂‘面壁思过’,我担心你们嘛!”

    小燕子站稳后,立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尔泰,声音也压得很低。

    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和骄傲藏也藏不住。

    “所以我就来......嗯,来‘救’你们出去呀!”

    她本来想说“偷”,但觉得不太文雅,临时改成了“救”。

    说完,她目光扫过旁边依旧“面壁”但明显竖着耳朵的萧剑和尔康。

    这既没有跪着,也没有绑着的三个人。

    除了衣服稍微有点皱,精神好得很,一点没有她想象中受苦受难的样子。

    【哎,额娘就是额娘,不是老佛爷,啧啧,还是太心软了呀!】

    她小嘴微微撅起,小声嘟囔道,“但没想到你们三个......这么‘惬意’嘛!”

    “看来我是白跑一趟,白担心了!”

    她的语气里三分抱怨,七分却是放下心来的轻松。

    尔泰听着她的小抱怨,看着她那副“我辛辛苦苦来救人结果你们居然真的在‘面壁’”的小模样,心里的笑意更浓。

    他抬手,轻轻的用手指拂过她额角刚才被窗棂蹭得有些微微凌乱的鬓发,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