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伦说着,脸上那点强装的严肃也维持不住了,露出罕见的郁闷。

    “我就这么被你们额娘给扔下了!”

    “说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府!”

    尔康:“......”

    他一时语塞,看着自家阿玛那难得流露出的委屈,再看看空荡荡的街口,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

    【阿玛堂堂大学士、军机大臣,就这么被额娘“扔”在宫门口了......】

    【那......一会回府我不会也被额娘扔出来吧......】

    尔康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比起养心殿里的勾心斗角,似乎......额娘的怒火,也挺让人头疼的。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回府之后,额娘那冷着脸、揪着他们父子三人算账的场景了。

    尔康顿了顿问道,“那尔泰呢?”

    福伦依旧没好气的回答,“带着胡太医坐着他的马车走了。”

    “那您......”

    尔康想问,那您怎么不跟着尔泰走......

    还没问出来呢。

    就被福伦一记眼刀瞪了回来。

    好吧,别问。

    胡太医在尔泰车上,他要脸。

    “呃......阿玛,” 尔康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萧剑呢?他......”

    “我在这呢。”萧剑掀开车帘,一张冷脸。

    尔康又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笑。

    福伦看着尔康还在这傻站着,又瞪了尔康一眼,“还愣着干什么?上车!难道还指望你额娘能回来接我不成?”

    说罢,福伦不再看儿子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率先一撩衣摆,有些气闷地、自顾自地登上了那辆唯一剩下的马车。

    尔康看着阿玛那带着点赌气的背影,又看了看宫门方向,最后看了看空荡荡的街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赶紧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福府驶去。

    .........

    宫门口的风波随着福家马车的离去暂时告一段落。

    紫禁城内的暗流,却并未平息。

    养心殿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皇上却依旧在龙椅上静坐了许久。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今日发生的事,桩桩件件,如同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富察明朗被皇上派去与宗人府协办今日之事,结局已经板上钉钉。

    可还会有变数?

    李公公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皇后和令妃一直垂手侍立在侧,见皇上久无动静,心中也是惴惴。

    皇后心中记挂着欣荣身孕的真假。

    她本想趁着皇上还未完全从震怒中平息,情绪尚在,借机提出由她信任的太医去为欣荣诊脉安胎。

    皇后还在想着,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在李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公公脸色微变,连忙走到皇上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皇上,慈宁宫来人,说老佛爷回宫后,心绪不宁,头风似有发作之兆,要传太医过去请脉。”

    皇上闻言,睁开眼。

    【额娘年纪大了,今夜接连受惊,怕是真动了肝火。】

    “快!让陈太医速去!好生为老佛爷诊治!”

    他立刻吩咐道,语气急切。

    “嗻。” 李公公应声,连忙出去传话。

    皇后秀眉微蹙,老佛爷传召,她岂敢阻拦?

    陈太医是去不成了。

    她心中不免有些懊恼,但也不敢表露。

    这边陈太医刚被慈宁宫的人截胡,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一直侍立一旁的王太医,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五阿哥......荣亲王虽有过错,但其......其伤处特殊,又在宗人府看押,是否......需微臣前去,略作诊治,以免伤势恶化,有损天家体面?”

    他说得小心翼翼,只提伤势,不提其他。

    皇上眉头一皱。

    他自然知道永琪被小燕子踢中了要害,伤势不轻。

    沉吟片刻,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仔细看看,用什么药,斟酌着办。”

    “只是看伤,其他不必多问。”

    “微臣明白,谢皇上。” 王太医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退下,提着药箱,在侍卫的引领下,匆匆赶往宗人府。

    皇后见太医都已被指派了差事,也知自己的心思是彻底的落了空。

    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整理了一下神色,上前一步,对着皇上,柔声道。

    “皇上,夜深了,您也劳累了一整晚,龙体要紧。”

    “臣妾看您脸色不好,不如早些安置吧。”

    “宫里的事......再大,也等明日再议。”

    令妃也轻声附和,“是啊,皇上,保重龙体最是要紧。皇后娘娘说得是。”

    “臣妾让人给您炖了安神汤,这就让人送来?”

    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然后才无力地摆了摆手。

    “罢了,你们也都退下吧。朕......想静静。”

    “是,臣妾告退。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和令妃连忙行礼,不敢再多言,一同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皇后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又看了看慈宁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夜未能如愿,查清欣荣之事,有些遗憾。

    但以老佛爷对晴儿的疼爱,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伤害晴儿的人逍遥的。

    欣荣若真敢假孕争宠、甚至构陷晴儿和小燕子,老佛爷也绝不会手软。

    只是,经此一事,这后宫的格局,怕是要有大的变动了。

    她也需要好好思量。

    令妃跟在皇后身后,亦是默默不语。

    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番光景。

    若是永琪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未必是皇后,那些有成年皇子的妃嫔,恐怕心思都要活络起来了。

    萧剑与晴儿之事......老佛爷的态度暧昧,皇上似乎也未明确反对。

    这是......大概是十拿九稳了。

    两人各怀心思,在宫人的簇拥下,默默走向各自的寝宫。

    养心殿内,终于只剩下皇上一人,对着满殿摇曳的烛火,心中郁结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