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有担当。
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连累晴儿名声，不惜用军功来抵。
唯晴儿一人......
这在皇室宗亲、王公贵族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承诺。
之前派人去大理查过......
这萧剑的身家，在皇宫里虽然不算什么，但是与普通百姓比起来，真的不少。
现在，他似乎......是真的把晴儿放在了比功名利禄和自身安危更重要的位置。
这份心意，在见识了永琪那等凉薄自私之后，显得尤为珍贵。
他有胆魄，也有能力。
能在边疆立下军功，得到皇帝赏识；能在御前不卑不亢，直言不讳。
可是......他的身份，终究是个问题，他能真心效忠皇帝吗？
江湖气息又太重，与皇室格格身份悬殊。
晴儿跟了他，真的能幸福吗？
会不会受委屈？
会不会被流言蜚语所伤？
自己这么多年对晴儿的疼爱和期许......
无数个念头在老佛爷心中碰撞。
她看着萧剑，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满是真诚的脸，又缓缓转头，看向身边肩膀微微颤抖的晴儿。
老佛爷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也软了一下。
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小燕子的目光，痴痴的望着老佛爷，比望着尔泰时还要热切。
萧剑依旧跪得笔直，如同悬崖边的青松。
晴儿紧紧攥着帕子，指尖发白。
紫薇和尔康尔泰亦是屏息凝神。
富察明朗依旧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出高潮迭起的大戏。
皇上垂眸喝茶，事不关己，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看好戏的心态。
【额娘，这难题，可交给您了。】
【看看这位胆大包天的萧副将，和您最疼爱的晴儿，能不能过您这一关。】
老佛爷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烛火似乎都跳动得缓慢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眼，看向萧剑，目光复杂，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
“萧剑，你......且先起来回话。”
听到老佛爷的话，萧剑心中也有些紧张，但他依言，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抬头，先是保持着微微颔首的姿态，以示恭敬。
才缓缓抬起眼帘，对上了老佛爷那双阅尽世事、充满复杂审视的眼睛。
老佛爷的目光深沉，仿佛要穿透萧剑的皮囊，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看清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那份情深意重是心血来潮还是矢志不渝。
那份誓言是年轻气盛的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的承诺。
萧剑的目光，清澈、坚定。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的卑微，只是坦然地迎接着老佛爷的审视。
目光交汇。
老佛爷心中已然是百转千回。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武功高强，有军功在身，得皇帝赏识。
晴儿若真与心爱之人托付终身，或许......未必是坏事。
可......
可那份舍不得，缠绕在她的心尖。
晴儿是她一手带大，从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养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知书达理的模样。
是她的心头肉，是她的眼珠子。
她一直将晴儿留在身边，固然有几分想为她寻一门最显赫、最稳妥亲事的私心。
更多的，还是依赖与不舍。
她总觉着晴儿还小，总想着再多留几年，多疼几年。
如今，骤然要将她交到别人手里，那份割舍的疼痛和空落，让她心中酸涩。
【或许......可以再看看？】
【再考验考验？不急在这一时......】
但......晴儿将来还能遇到这般全心全意、又敢在御前如此为她争取的人吗？
这偌大的皇宫，封建礼教的约束下。
她又想了想欣荣脖子上的伤。
心里后怕。
若是......晴儿也嫁了个不爱她的人......
嫁一个未必真心的夫君，在深宅大院里消磨一生？
她一时难以决断。
她需要时间，需要再仔细思量，也需要......再看看晴儿自己的意思。
虽然晴儿的心意，她早就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后，老佛爷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些。
“萧剑，” 她唤道，目光锁着他，“你方才所言，以军功换赐婚，一生只晴儿一人，此话可当真？”
“绝非一时冲动，或是为了私会脱罪而说的权宜之计？”
萧剑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回老佛爷，字字真心，句句实意。”
“臣对晴格格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若有半字虚言，甘受天谴，挫骨扬灰！”
老佛爷接着问道，“你可知，晴儿是哀家心尖上的人，自幼娇养，不懂人间疾苦。”
“你虽立有军功，但终究是出身江湖，漂泊不定。”
“你拿什么保证，能给晴儿安稳富贵的生活？”
“又拿什么保证，你的誓言，不会因时移世易而改变？”
老佛爷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却都是现实。
萧剑听老佛爷这么问，心中没有不快，反而莫名的激动起来，他依旧沉稳答道。
“回老佛爷，臣不敢妄言能予晴格格泼天富贵。”
“但臣有双手，有一身武艺，有皇上赏赐的军功恩典，必当竭尽全力，为晴格格挣一份安稳尊荣。”
“臣愿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负她。”
“若违此誓，无须天谴，臣自当了断，以谢晴格格知遇之恩，以谢老佛爷与皇上成全之德！”
他声音更加低沉坚定，“至于漂泊......若得老佛爷与皇上恩准，臣愿在京中谋一闲职，但凭皇上与老佛爷安排。”
“唯愿与晴儿相守，长伴晴格格左右。”
“她在何处，何处便是臣的家。”
老佛爷静静听着，眼中闪过动容。
萧剑的回答，不空泛，不浮夸。
问到最后，老佛爷心中的天平，其实已经微微倾倒。
【这孩子，看起来确实是真心的，也有担当。】
【晴儿跟了他，或许......真的会比嫁给那些王公贵族子弟，要幸福得多。】
【这份全心全意，是那些世家子弟难以给予的。】
老佛爷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