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再犹豫,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沉声下令。

    “李玉,去,把在外面候着的太医传进来。”

    “将额驸让人收着的东西也去寻过来。”

    “朕,要亲自看着查验!”

    “嗻!” 李公公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脚步又轻又快地向殿外走去。

    准备宣召太医,并让尔泰的人呈上那关键的三只酒杯。

    他推开养心殿沉重的殿门,迈步来到殿外的回廊时。

    不由得微微一愣,脚步也为之一顿。

    殿外廊下,灯火通明,但等候的人,却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先看见的是三名身着官袍、手提药箱的太医。

    他们并排而立,神色恭谨中带着紧张和好奇。

    李公公心下诧异,【按常理,来一位当值的太医也就够了,怎么一口气来了三位?】

    他不动声色,目光迅速扫过三人,都是太医院里医术不错、平时也常在御前走动的熟面孔。

    他略一沉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个机灵得力的小徒弟,就是刚才去请太医的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刚才一直守在殿外,留意着动静。

    见师父出来,又见师父目光扫过三位太医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立刻会意。

    他赶紧上前半步,凑到李公公耳边,用极低、极快的声音禀报道。

    “师父,这事儿......有点巧。”

    “今日不知怎的,太医院那边,正好是胡太医、王太医、陈太医三位大人一同当值。”

    “方才奴才奉您命去宣太医,瞧见御花园里几位主子像是都有伤,心里想着,怕一个太医不够。”

    “去了太医院一看,正好有三位太医都当值,这不......就都来了。”

    “而且......大人们......也是自己要来的......”

    “师父......奴才觉得这样挺好......免得......”

    小太监说得又快又清楚,最后的话没说完,就抬头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李公公听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正好都当值”,怕是有人早就料到今夜不太平,收到了风声,提前做了安排。

    小太监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不说完李公公也懂。

    是怕只请一个太医有说道,被人做手脚或串通,又请了一位,也是防着有人从中作梗,给他们惹了麻烦。

    至于这谁是本该当值的,谁是不该当值的,谁是谁的人,谁又不是谁的人。

    这他不用管,也不必管就是了。

    他这小徒弟倒也机灵,顺水推舟,都带来了,人多,反而更不容易出岔子,也显得公允。

    李公公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暗叹一声。

    【今夜这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他面上却是不显,只低声吩咐自己的小徒弟,“嗯,知道了。既然都来了,一会就都随杂家进入就是了。”

    【人多就人多吧,一起验,结果也更无可指摘。】

    与小徒弟说完,李公公的目光自然地转向了回廊另一侧。

    福伦夫妇正并肩而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看到李公公出来,福伦立刻上前一步,拱手为礼,福晋也微微欠身。

    本不该行礼的,可这是御前伺候的老人,现在这情况总是要敬重几分。

    福伦和福晋虽不知殿内具体情形,但从刚才李公公急匆匆出来传太医,就知道事情绝对不小,而且肯定牵扯到了自家儿子和儿媳。

    “李公公。”

    福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切,“里面......情况可好?”

    李公公连忙还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福大人,福晋,万岁爷正在问话。”

    “具体情形,奴才也不便多说。”

    “只是......需请太医进去,还要取些东西查验。”

    他话说得含糊,但太医、查验这几个字,已足够让福伦夫妇心头更沉。

    “有劳公公了。”

    福伦也不多问,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与福晋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李公公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向旁边扫去。

    只见回廊的阴影处,还站着几个人。

    角落里,明月、彩霞也都在,两人面如土色,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明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帕子,显然担心极了。

    李公公心里又是一叹。

    【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说这些人里,谁最特别......

    那要属刑部右侍郎大人富察明朗了。

    富察明朗靠在一根柱子上,手上托着个托盘,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眼神慵懒,却没错过殿门口的动静。

    他觉得今天自己倒霉的很。

    原本他在右侍郎这个位置待的好好的,左侍郎一直无人。

    如今福尔泰升上去了,赶上大喜日子,日日不去当值。

    他成了福尔泰的副手不说,还得天天干两份活。

    尔泰大婚那日他没瞧见尔泰喝酒。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这个左侍郎了,刚想拉着福尔泰喝上两杯。

    尔泰突然就让他带着几个小太监去女席那边收酒杯。

    隔了会儿,晴格格进来把刑部左侍郎大人叫走了,他还以为自己能清闲了。

    结果莫名其妙就跟养心殿来了。

    【也不知道晴格格叫尔泰去做什么?】

    【这个福尔泰,临出保和殿之前也不忘了让我捧着这破酒杯跟在御驾后面......】

    现在都这个情形了,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捧着的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酒杯啊?这是烫手山芋呢!】

    李公公的目光从富察明朗的那边收了回来,不再多看。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用他那特有的、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太监嗓音宣道。

    “万岁爷有旨——宣太医院胡、王、陈三位太医,即刻进殿觐见!”

    “再宣——福二爷相关之人,将证物呈上!”

    随着他这两声宣召,殿外等候的所有人,精神都是一震。

    三位太医连忙整理衣冠,提起药箱。

    富察明朗站直了身子,捧着托盘,叹了一口气,满脸苦大仇深。

    【得,宫宴时上值...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