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怒?怒什么?是那些奏折还是......”尔泰的呼吸更沉重了一些,没继续说下去。

    尔康看着他,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不知道,李公公只说皇上是怒了。”

    “就怕皇上怒的,不仅仅是御史的风闻奏事,更是......这流言本身,以及这流言所代表的,对皇室尊严的公然挑衅和践踏。”

    “李公公还说,皇上将那些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说‘查!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污蔑天家!’”

    彻查?

    在查清之前,在“流言”被官方“证实”或“证伪”之前,小燕子的名声已经毁了,这桩婚事,也必然蒙上巨大的阴影。

    尔泰不敢再想下去。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萧剑的脸色却从惊怒变成了僵硬的平静,坐回了原地。

    流言,弹劾,皇上大怒,彻查......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要一举将小燕子、尔泰,甚至可能牵连福家和自己的全面绞杀。

    “先回福家,这里不是议事的地方。” 萧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平静,“立刻。”

    .........

    福家府邸,朱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仆役们垂手肃立,眼神闪烁,显然府中关于流言和弹劾的风声也已经透了过来,人人自危。

    尔康面色凝重,对迎上来的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对萧剑和尔泰道,“父亲在书房等我们,事不宜迟......”

    “尔康,” 萧剑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和福大人先商议。我和尔泰,单独说几句话。”

    尔康一愣,看向萧剑。

    萧剑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异常清明锐利。

    他又看看尔泰,只见尔泰微微点头,略一沉吟,尔康也只好点了点头。

    “好。我们在书房等你们。尽快。”

    他知道,萧剑此刻要与尔泰单独谈的,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事。

    萧剑不再多言,对福家的路径似乎已颇为熟悉,径直朝着西院他之前养伤暂住的那个僻静小房间走去。

    尔泰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快步跟上。

    小房间依旧保持着简洁,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萧剑反手关上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棂,确保隔音无虞。

    阳光被厚厚的窗纸过滤,变得昏暗朦胧,更添几分压抑。

    做完这一切,萧剑才转过身,面对尔泰。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气氛一时凝滞。

    萧剑的目光,在尔泰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复杂至极,有关切,有审视,也残留着未散的冰冷锐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在马车里更加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砸在尔泰心头。

    “我在城外,尚未入京时,便已听到了永琪不仅要娶欣荣,而且皇上还将小燕子与你绑在一起。”

    “而后我更是听到了关于这事的风声。”

    尔泰瞳孔一缩。

    城外?

    萧剑回京的路上?

    “起初听到的,只是些影影绰绰的闲话,关于小燕子,关于永琪,关于你,关于‘私情’。”

    萧剑继续道,语气平淡,失去了前日的震怒,变得沉稳。

    “我刚听到流言时并不知道,这流言究竟是从何而起,目的为何。”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尔泰的眼睛。

    “是永琪为了彻底撇清与小燕子的关系,挽回自己的颜面,借此打击福家,而放出的毒箭?”

    “还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话语里满是逼人的寒意。

    “你不满皇上将小燕子指婚给你,心中另有他属,所以故意放出流言,想要毁掉这桩婚事?”

    “萧剑......” 尔泰的脸色瞬间惨白,眉宇之间打了个死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刚回到京城的萧剑有些不对。

    怎么会冲动至此,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像个莽夫?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为何他与萧剑这次在荣亲王府重逢时,萧剑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充满敌意。

    也懂了,萧剑为何要闹这么一出。

    这是试探,对永琪,也对尔泰。

    这是计,也是谋。

    要不是尔泰去荣亲王府,说了那发自肺腑的、关于“吾妻之兄”的话,又带萧剑离开了荣亲王府。

    怕不是萧剑下一个要算账上门的,便就是他福尔泰了。

    怕不是他福尔泰也少不了要挨萧剑一顿胖揍。

    尔泰猜的不错,萧剑进城时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