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办吧。记住,要快,要隐秘。”

    “还有,宫里和荣亲王府那边的盯梢,一刻也不能放松。”

    “我倒要看看,荣亲王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阿默肃然躬身,“明白。”

    随即,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夜色之中。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余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尔泰独立案前,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

    【永琪,你这步棋,走得可真脏。】

    【但你想用流言蜚语毁掉小燕子,毁掉这桩婚事,却是打错了算盘。】

    【我绝不会再让你得逞。】

    尔泰重新看向桌上那本天竺纹样,和那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纸。

    他走回桌案前,提起笔,这一次,落笔沉稳了许多,沿着纹样原有的线条,仔细地、耐心地勾勒起来。

    暗流已然涌动,风暴或许就在前方。

    他需要更加冷静,更加耐心,像描摹这复杂的纹样一样,一步步。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福家西院厢房内。

    萧剑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浑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酸痛中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恢复清明,带着惯有的警觉扫视四周。

    干净简洁的房间,陌生的陈设,身上是柔软的寝衣,伤口被妥帖地包扎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最后定格在昨天那没羞没臊的大喊上。

    温文尔雅又潇洒不羁的人,也止不住耳根一红。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

    他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的下了床。

    虽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传来阵阵钝痛,让他的唇抿的更紧,却也没让他停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草木的清新,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与正端着一碗热腾腾汤药进来的尔泰撞了个正着。

    尔泰刚与阿玛额娘交代完城外流言的事情,便来给萧剑送药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再传太医来瞧瞧?” 尔泰见他已经起身,连忙说道。

    “我的马呢?”

    萧剑打断他,声音依旧嘶哑,目光锁住尔泰,“我进城时骑的那匹青骢马,马鞍上有个东西,还能找到吗?”

    尔泰先是一愣,随即转成笑脸。

    昨日他便已经吩咐了疾影,他知道萧剑那副模样进城,马匹和随身之物恐怕都顾不上,早就派人去城门口和兵部附近打探。

    将那匹力竭倒毙的青骢马,以及马鞍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都给悄悄“收”了回来,妥善保管着。

    “放心,马和东西,都给你收着呢。”

    尔泰稳住心神,将药碗放在桌上,转身道,“你稍等,我让人去取。”

    他走出房门,低声对候在外面的疾影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疾影捧着一个因长途跋涉而满是磨损痕迹的旧布包袱,走了进来。

    那包袱不大,扁扁的,用粗麻绳捆着,看起来毫不起眼。

    萧剑的目光落在包袱上,他上前一步,从疾影手里拿过包袱,指尖触及包袱粗糙的布料。

    这包袱是他昨日特意留在马上的,因为里面的东西不能带入荣亲王府。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不奢望包袱和马真会收到福家来,准备自己去城门口寻的。

    没想到尔泰如此妥帖。

    萧剑没有打开包袱,只是抬起头,看了尔泰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不自在,也有某种......评估意味。

    仿佛在确认,尔泰是否值得信任,是否能照顾好他妹妹,是否......配得上这份托付。

    尔泰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闪。

    心里却想到了,昨日在荣亲王府里,萧剑第一眼看见自己时,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目光里面藏了什么?】

    尔泰想不清楚。

    萧剑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个小包袱,揣进了自己怀中。

    “收拾一下,” 萧剑重新看向尔泰,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干脆,“陪我进宫。”

    “进宫?” 尔泰一愣,“萧剑,你的伤......”

    “死不了。”

    萧剑摆摆手,已经开始动手整理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中衣,“大婚之日在即,我去看看我妹妹。”

    “怎么,不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尔泰,带着审视和打趣。

    尔泰哑然。

    他当然知道萧剑想见小燕子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想?

    只是萧剑这伤......

    “皇上昨日说了,让你好生将养......” 尔泰试图劝解。

    “我必须要在你们大婚前,见她一面,你该知道是为什么的。”

    萧剑打断他,已经走到了脸盆边,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冲淡了些许憔悴。

    “你不去,我自己去。”

    眼看拦不住,尔泰只能妥协,他当然知道萧剑为什么如此急切。

    今日已经是七月初三,再过两天事成定局,便难再改。

    他想给小燕子另一种可能,一种无拘无束的可能。

    尔泰想到昨日皇上并没责罚他进宫之事,那么让他在府里备婚、不得入宫的旨意,应该是因为萧剑昨天闹的那一出,也被搁置了。

    “好,我陪你去。”

    他轻呼出一口气,最后无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进宫后一切小心,不可再冲动。”

    “还有,先把这药喝了,换身干净衣裳,收拾的妥帖些,不要让她担心。”

    听到“她”,萧剑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感激,这次没再反对,接过尔泰递来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任由尔泰唤来瑞安,帮萧剑换上了一套特意给他准备的艾青色常服。

    萧剑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眼底也带着疲惫,但洗漱更衣后,那份昔日里的英挺之气,终究是掩盖不住。

    两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两个可靠的小厮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