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看着那方素帕，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接过帕子，胡乱地擦着脸，可是眼泪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没、没有。”
她终于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不堪。
“就是......就是突然有点......想我哥了......”
那声“哥”，包含了太多太多。
紫薇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燕子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傻丫头。” 紫薇的声音更柔了，带着疼惜。
“想哥哥，是天经地义的事啊。他是你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
小燕子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别哭了，” 紫薇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萧剑吉人天相，又有本事，在边关定能照顾好自己。”
“说不定，给他送信的人脚程快，已经追上他了呢？”
“边关虽然远，但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他能赶得及回来呢？”
“回来？”
小燕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紫薇，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能赶得回来......参加我的大婚吗？”
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她早已不是那个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会如愿的小丫头了。
“事在人为。” 紫薇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们要往好处想，是不是？”
“说不定，此刻萧剑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或者正准备动身呢？”
“你得开开心心地准备着，等他回来，看到一个最漂亮、最幸福的新娘子，他才会放心，才会高兴啊。”
小燕子听着紫薇的话，看着她温柔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酸楚，似乎被一点点抚平。
是啊，要往好处想。
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能平安。
她也要好好的，不能让哥哥担心。
小燕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用紫薇给的帕子，仔细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虽然眼睛还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闪着期盼。
“嗯！”
她重重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坚定起来，“我要好好的。”
“等哥哥回来，我要告诉他，尔泰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好，让他......让他别担心。”
小燕子渐渐止住了眼泪，虽然眼睛和鼻头还红彤彤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乖乖地吃着糕点，小口抿着温热的红枣茶，偶尔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紫薇一眼。
【有紫薇在，真好。】
看着小燕子乖巧的小模样，紫薇眼底却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小燕子正拿起最后半块白糖糕，不经意地抬头，恰好撞进紫薇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
她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桌上。
“紫、紫薇？”
小燕子有些无措，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提了起来。
她放下糕点，手忙脚乱地想去拿帕子。
才想起帕子还在自己手里，已经沾了泪痕，“你怎么了？你......你也想哭吗？”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还是你也想萧剑了？”
紫薇本来有些难过，听小燕子这么一说，没忍住笑出了声。
紫薇敲了一下小燕子的头，那点眼泪都要被她逗得憋回去了。
“是看着你，突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
小燕子更懵了，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舍不得什么？我、我就在这儿啊？我又不走......”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
紫薇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泪意，交织成一种无比温柔又怅惘的调子，“你当然在这儿。”
“可是很快......你就不单单是漱芳斋的小燕子。”
“你就要嫁人了。”
“要离开漱芳斋，离开宫里，去福家，去做尔泰的福晋了。”
紫薇说着，“以后，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深更半夜溜到小厨房，偷偷吃点心，说悄悄话了。”
“不能一起赏花，一起闯祸，一起被嬷嬷念叨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又红了。
“紫薇......” 她喉头哽咽，伸手抓住紫薇的手，握得紧紧的。
紫薇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泪光中显得格外美丽，“我现在倒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还不如去求求皇阿玛，让我跟你一起出嫁呢！”
小燕子听着，眨着大眼睛，满脸真诚，“好呀...那我们现在去求皇阿玛吧...”
“啊？”
紫薇确实这么想过，可是离小燕子大婚也没几天了，现在去跟皇上提这件事，会不会显得太恨嫁了些。
紫薇小脸一红，轻咳了声，道，“我再想想......”
小燕子却一边吃着白糖糕，一边偷笑，“哦？看来尔康还任重道远啊~”
“哎呀！”紫薇拉起小燕子的手，拍了拍，“别吃了，别吃了，快回去睡觉吧...”
小燕子还不忘了再打趣紫薇两句，给紫薇弄得小脸绯红。
两人笑闹成了一团，欢声笑语间化开了刚才的离愁别绪。
这一夜，有惊心，有蜜意，有思念，也有不舍。
.........
翌日，天朗气清，福家府邸内工匠依旧在忙碌着。
尔泰换了身便于活动的苍青色短打，站在院门口负手看着工匠们忙碌。
他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不时对匠人头领指点几句，语气平稳清晰。
只是......
“二少爷，您这脖子......”
旁边递茶水的小厮眼神好，忍不住多瞄了两眼，欲言又止。
尔泰今日的打扮，与平日并无二致，唯独脖颈上，多了一圈足够引人注目的白色细棉纱布。
纱布缠得不算厚，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喉结及周边区域，边缘整齐，显然是精心处理过。
夏日里，衣着单薄，脖子上突然多了这么一圈，着实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