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散乱,双目赤红,脸上泪水与汗水交织。

    早已不复平日里的清冷高贵,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濒临崩溃的疯子模样。

    四周是毁灭的痕迹,如同他此刻的内心世界。

    他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精美的藻井,然后又缓缓移到地上那些被他撕碎的、写着治国策论的纸张上。

    背叛。算计。抛弃。

    皇阿玛的,尔泰的,小燕子的......所有人的。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如同夜枭。

    “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很好......”

    他喃喃自语,眼神却渐渐从狂乱的空洞,凝聚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粘稠的毒焰。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皇阿玛,您不是要保皇家声誉吗?不是要粉饰太平吗?我偏要让它......更热闹些。”

    “福尔泰,小燕子......你们不是心心念念要大婚,要白头偕老吗?”

    “你们以为,把我关起来,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骇人的笑容,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流,“错了......大错特错......”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回到桌案前,挥笔不知在写着什么。

    他看着那些淋漓的、如同诅咒般的字迹,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很满意再次低头狂书。

    永琪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疯狂游走,蘸着墨汁与他自己干涸血渍混合的污浊液体。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刮擦纸面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粗重而滚烫的呼吸。

    直到一声“哐当!!!”

    瓷器猝然碎裂的巨响,尖锐地刺破了书房的死寂,也猛地拽回了永琪几乎失控的神智!

    他握笔的手一顿,一滴浓黑的墨“啪”地滴落在纸上,迅速泅开一团肮脏的墨迹。

    他倏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书房虚掩的门外。

    只见门外光影晃动的地面上,一片狼藉的碎瓷和泼洒的、尚且冒着热气的羹汤之间。

    一个穿着橙黄色旗装、身影纤细的女子正僵立在那里。

    脸色是死人般的惨白,双手还维持着端托盘的姿势,只是托盘早已脱手。

    今夜荣亲王的府邸,几乎是被封锁起来,永琪被连夜传召入宫。

    而他回来,她作为他的......妻子,总是要宽慰一下的。

    书房里已经沉静了许久,她以为她可以平静的面对永琪。

    可此刻......

    欣荣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永琪看到了欣荣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披头散发,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如同恶鬼。

    他也看到了欣荣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恐惧,以及......极力掩饰却仍被捕捉到的、了然的震惊。

    【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这副疯魔的样子,看见了他正在书写的那些恶毒字句!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永琪暴怒狂乱的大脑骤然冷却,却淬炼出更加尖锐冰冷的杀意和掌控欲。

    在与永琪目光接触的刹那,那巨大的恐惧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僵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踩到裙摆,就要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逃去。

    【不能被他抓住!】

    【他会杀了我的!】

    【他一定会杀了我灭口!】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尖啸。

    她的动作再快,又如何快得过一个被逼到绝境、又被激起凶性的男人?

    就在欣荣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

    永琪的身影窜出,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和浓重的墨臭血腥气,几步就追上了她。

    “你要去哪儿?!” 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如同毒蛇缠上了脖颈。

    欣荣甚至来不及惊叫,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袭来,将她整个人狠狠向后拽去!

    “啊——!” 她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已被粗暴地拖回了那间如同魔窟的书房。

    “咣当!”

    房门在她身后被永琪用脚狠狠踢上,落闩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惊心,彻底断绝了她逃生的希望。

    永琪并未停手,拽着她的手腕,毫不怜惜地将她拖向书房中央那片狼藉。

    欣荣踉跄着,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前行,脚踝撞到翻倒的椅腿,钻心地疼,她却不敢呼痛。

    最后,永琪猛地将她往前一掼!

    欣荣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了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紫檀木大书案边缘!

    腰腹处传来一阵钝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背过气去。

    还没等她缓过劲,一股沉重的压力便从背后覆压下来。

    永琪已然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地压在了冰冷坚硬的桌面上!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带着浓烈的危险气息。

    一只手绕过她的颈侧,撑在桌面上。

    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扳过她的脸,迫使她侧过头。

    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暴戾与审视的赤红眼眸。

    “跑?”

    他低声问,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指尖用力,几乎要掐进她脸颊的肉里。

    “你能跑到哪里去?嗯?我的......好福晋。”

    欣荣被迫仰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太阳穴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

    她浑身抖得厉害,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说话!”

    永琪猛地收紧手指,疼得欣荣倒抽一口凉气,“你看见了什么?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头颅,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他不能为外人知的秘密。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拼命摇头,泪水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