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光下。

    尔泰目光沉沉,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虽仍虚弱,但是回府以后昏睡了一觉,也好了很多。

    他背脊挺直,微微皱眉,忍着痛,给自己解着那缠绕、捆绑的严丝合缝的绷带,准备给自己换药。

    绷带每落下一分,他的皮肉就疼痛一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心神已经飞往别处。

    小燕子在御书房外晕倒,让他牵肠挂肚。

    他的心似乎已经飞到了紫禁城里,落在了他心爱的姑娘枕边。

    他心中又想着下午传来的那道关于赐婚的圣旨,他心潮澎湃。

    绷带散落,胸口结实的肌肉上满是暧昧的红痕。

    昨夜缠绵云雨的画面,丝丝缕缕闪在他脑海里,他爱的姑娘如此的渴求他,缠绕他,痴缠他。

    那炙热的告白仿佛犹在耳畔,让他脸红心跳,让他的血液止不住的沸腾。

    他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如此不堪的沉溺在昨夜的缠绵里。

    他像从未吃过糖果的孩子,昨夜偷吃了一颗,糖果的味道如此美妙,让他欲罢不能。

    他还想吃上一颗,一颗...

    他的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撑在膝上的指节用力的微微泛白。

    贪念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未得到时的忍耐克制几乎化为乌有。

    他忽想起皇上问的那句,“这药是你下的吗”让他的心里不寒而栗。

    药不是他下的,可他心里居然有一丝...一丝感谢那个下药的人。

    这个念头像是一张黑暗的大网把他吞噬,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他不无辜。

    他说他去为她找脂粉遮掩,可他却绕进了阿玛和额娘的院里,晃身露面。

    不然一个昨晚就伴着还珠格格一起消失的福家二爷,福晋今早又怎么会端着参汤送到他院里。

    他有些恨自己,他为了留住她竟然如此不堪...

    可他不愿她再走上同样的路。

    重活一世,他改变了这么多却仍改不了她深爱永琪。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即使他像地沟里最脏最阴暗的污秽。

    他要抓住她。

    她不能再让她走向永琪,走向那面会撞的她头破血流的南墙。

    他唾弃自己,也没关系。

    拳头被他握的咯咯作响,重重的捶在床上。

    他想的出神,没听到门口细碎的声响。

    却把刚推门进来的小燕子吓了一跳,她想要出声,又飞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谁?”尔泰猛的侧头,差点踢到腿边装着药的瓷瓶。

    看见来人时,他的表情停滞了一瞬。

    小燕子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少年上身赤裸,她的脸颊染上绯红,目光却没避讳,轻声答着他。

    “是我!”

    尔泰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想要起身去确认来的人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小燕子?你怎么进来的?你现在被禁足......”

    话没说完,小燕子已转身快速的落了门锁,给他解释着,“尔康带我出来了,我来看你。”

    她怕他起身,快步走到他床前,目光投在他身上,眼眶里萦绕着水汽,声音微微颤抖。

    “尔泰...”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脊背,上面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鞭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鲜红的伤口与冷白色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小燕子不知道她的目光,在少年的心里,居然是如此灼热。

    尔泰来不及问她的身体怎么样了,思绪已经被她拽着。

    伴着她的目光,尔泰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慌忙抓起垂在腰间的衣物想遮住伤痕。

    却被小燕子轻轻拦住。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哽咽着,手指悬在空中,想触碰那些伤口却又不敢,怕弄疼了他。

    尔泰苦笑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小燕子实在想不明白,“大学士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为什么...”

    尔泰摇了摇头,温柔地看着她,“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确实...确实...在一起了。”

    “如果阿玛他不下手,皇上也不会轻饶的...”

    “可是我...”小燕子的眼泪终于滚落,“我宁愿被打的是我。这一切都不该由你承担。”

    尔泰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这样说,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最重要的人”这几个字让他笑的有些苦涩。

    他轻叹了口气,“况且,现在皇上已经赐婚了,不是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药给我。”小燕子吸了吸鼻子,伸出手。

    尔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声音变得有些慌张起来,“我自己可以的,你......”

    “给我。”小燕子坚定地重复,眼神不容拒绝。

    尔泰微微皱眉,将药瓶递给她。

    小燕子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床边,尔泰身上的木质香气,好闻的让她安心。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伴着这浓烈的药味就更好了。

    她轻手轻脚,开始为他上药。

    她的动作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每当药膏触碰到伤口,尔泰还是会不自觉地肌肉紧绷。

    小燕子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她不清楚,那轻微的绷紧,不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她的馨香和触碰。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触碰都是迸溅在热油里的水花,让他的血液沸腾的噼啪作响。

    也让他某些不可说的欲望悄然抬头。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尔泰声音微哑回答着她,“你的手很温柔。”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声音。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愫。

    “尔泰,”小燕子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中药时的细节吗?”

    尔泰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会微微摇头,他不能说当天他的心神都在她那里,他只说。

    “不记得了。”

    小燕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飘远,想着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记不起来。

    “小燕子?”尔泰察觉到她的走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小燕子慌忙摇头,继续上药,“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