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耀是被鸟鸣声叫醒的。

    在山中住了几日,她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天亮的方式。

    没有闹钟,没有手机的震动,只有林间不知名的鸟儿在某一个时刻齐声啼叫,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指挥着。

    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树冠和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晨光。

    然后她看见了那把刀。

    它就靠在她睡觉的那棵树旁,刀鞘是朴素的黑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哑暗的光泽。

    刀柄处缠着深蓝色的柄绳,是水之呼吸一脉惯用的颜色。

    星野耀坐起身,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秒。

    “……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她在心底又喊了一声:“锖兔?”

    “是真菰放的。”锖兔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天还没亮的时候。”

    星野耀不过问幽灵是如何拿刀。

    她伸手拿起那把刀。入手比想象中重,刀鞘带着清晨的凉意,贴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她握住刀柄,将刀身抽出半截。

    刃纹如水波。

    “鳞泷师傅备了好几把刀,真菰她托炭治郎多带一把给你。”

    刀本身就是消耗工具,倒没有起什么疑心。

    “你们已经见过面吗?”星野耀抓住话语重点,“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沉默。

    “知道。”锖兔认真答,“真菰能感知到我。”

    “另外的人也能感知到你吗?”

    “……嗯。”

    星野耀将刀完全拔出。晨光落在刃面上,映出她被面具遮住的脸。面具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两个空洞。

    这是她用赊账的方式从系统商城购买的。200积分的嗓音伪装技巧附带的遮掩面具。

    至少别人见星野耀的脸,不会被他的躯体容貌所吸引,下意识带入,他便是锖兔。

    没有继续上个话题,星野耀好奇地把玩着手中的刀剑,右手微沉,但能接受,她还从未拿过刀。

    她将刀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试着做了个正眼架势。

    “姿势不对。”锖兔说。

    “……我还没开始挥。”

    “架势就不对。”

    星野耀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刀放低,等着锖兔纠正。

    “你的左手太靠上了,往下移半寸。右手不要握那么紧,留一根手指的余裕。”锖兔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带着某种习惯性的严肃,和星野耀想象中那个温和的纸片人相去甚远,“水之呼吸的起手式讲究放松,你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星野耀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左手下移,右手放松,肩膀沉下去。

    “还是不对。”锖兔不满地纠正,“你现在只是在摆姿势。真正的起手式不是摆出来的,是身体记住的。”

    星野耀把刀放下来。

    “形成身体肌肉记忆吗?那我试试看。”

    她重新摆好架势。

    又一次。

    再一次。

    练到第十二遍的时候,她的手臂开始发酸,但架势终于有了几分模样。不是摆出来的,而是肌肉在重复中开始自行调整到那个最舒适的位置。

    “勉强可以了。”锖兔说。

    从锖兔口中得到勉强可以,大约等于别人口中的非常好了。

    星野耀没有自满,她当小学老师的时候,给出的奖励比这还多,只是继续挥着刀。

    “话说回来,”她忽然开口,“真菰送刀过来,说明她知道我的存在。但她没有留下来说话。”

    “……”

    “你不想让她见我?”

    “不是不想。”锖兔的声音依旧平稳,“是现在不合适。你还没有办法证明你是谁。”

    星野耀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现在的身体是锖兔的成年模样,声音可以伪装,但底子里使用的仍旧是锖兔的躯壳。

    在真菰眼里,她是一个披着锖兔皮囊的陌生人。而锖兔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躯体的某个角落,无法离开她的身体。

    这件事真菰知道,所以她没有走远,只是放下刀,然后退到一个刚好不会被她看见的距离。

    信任还没有建立。

    星野耀低头看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小地图。那颗紧挨着她存在的灰白色光点之外,还有另一颗灰点,不远不近地待在三十米开外的位置。

    真菰在那里。她在等锖兔回来。她想要确认这个占据了锖兔身体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星野耀收回目光,将刀收入鞘中。

    “我是星野耀,只是星野耀。”星野耀没有在现在强求他们的信任,“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来历。你……她自然会来。”

    她开始今日的挥刀训练。正面直劈,横斩,斜上劈,斜下劈。

    这是锖兔给她定下的基础训练,每天挥刀一千次,先让身体记住刀的重量与平衡。但比起单纯的数量堆积,锖兔更在意的是她的发力方式。

    “不是用手挥刀。”

    在她挥到第三十五次时,锖兔再次开口。

    “用腰。力量从脚底起,过腰背,到手。手臂只是传送带,不是发动机。”

    星野耀深吸一口气——喉咙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改成浅息,重新调整。脚掌抓地,膝盖微弯,腰腹发力。刀破开空气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些。

    “……好了一点。”锖兔说,“再来。”

    日头渐渐升高。

    训练间隙,星野耀坐在树荫下休息,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把新刀,目光却落在视野右上角那个半透明的小地图上。几颗灰白色的光点分散在狭雾山的范围内,各自安静地待着。

    她收回目光,在意识深处轻轻唤了一声。

    “系统,调出支线任务。”

    淡蓝色面板无声浮现。

    【结识原著角色】

    【当前进度:0(未完成)】

    【说明:与原著角色建立有效联系,根据羁绊深度获得积分奖励。】

    进度是0。

    真菰是0。鳞泷左近次是0。

    连锖兔,也是0。

    星野耀盯着那一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面板。她大概能猜到“结识”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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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见面,不是知道名字,而是建立有效联系,需要对方承认她的身份,承认她这个人。

    现在的情况是,真菰知道她的存在却不愿见她,锖兔和她共处同一具躯体却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那条结识锖兔的任务,挂在那里,进度始终是0。

    她没再多想,重新站起身。

    “继续。”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步法。锖兔让她在树林间穿行,要求脚底不发出声响。

    “你力量足够,但脚步太重。真正的战斗中,鬼的听觉比人类灵敏得多。你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

    星野耀在林间反复穿梭。落叶,枯枝,松软的泥土。她试着让脚底变轻,但每一步都会踩出细微的声响。锖兔一遍一遍地纠正她落地的方式。

    脚掌先着地,不是脚跟。重心转移要平滑,不能骤然下沉。膝盖要像弹簧一样吸收冲击力。

    她摔了两次,爬起来,继续。

    练到傍晚时分,她终于能在落叶层上跑出一段几乎无声的距离。

    “有进步。”锖兔说。

    星野耀撑着膝盖喘气,喉咙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直起身,看向自己跑过的林间小径,泥土上只有浅浅的印痕,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心底却忽然响起锖兔的声音。

    “炭治郎快劈开岩石了。”

    星野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那块大岩石。”锖兔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波动,很轻,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后漾开的涟漪,“他快做到了。就在这一两天。”

    星野耀站直身体。

    炭治郎劈开岩石,意味着他通过了鳞泷左近次的最终考验,意味着他即将前往藤袭山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意味着一切都要开始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忆系统传输给她的剧情。

    无限列车,花街,锻刀村。炼狱杏寿郎在黎明的光里闭上眼睛。时透无一郎被削去半个身体。不死川玄弥被拦腰斩断。

    为梦想聚集在一起。

    死的死,死的死。

    她睁开眼。

    “锖兔。”

    “嗯?”

    “如果,”星野耀的声音很慢,“如果我知道谁会死,在哪里死,被谁杀死——我有机会改变吗?”

    沉默漫长得像整个狭雾山的黄昏。

    “你想改变?”

    “我想试试。”

    锖兔没有秒回星野耀,而是等待片刻后,平静又认真地答:“那就先让自己变强到可以改变的程度。”

    星野耀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

    这双手现在连基础刀法都磕磕绊绊,不能发挥全部的体力,撑不过连续挥刀三百次,步法刚刚才勉强不踩出声音。

    而她要面对的东西是鬼。

    拥有血鬼术的、活了几十上百年的、吃过人的恶鬼。

    “你说得对。”她把刀插回腰间,“继续练习吧。”

    那天晚上,她挥刀到深夜。月亮升到正空时,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树根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