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门，又抬手轻捶了佐罗一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满嘴的意大利语切换成英语，讪讪笑道：“都怪佐罗，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实在抱歉。”
随后，他放慢语速，用英语将方才罗列的所有资源与规划，重新完整复述了一遍。讲完之后，语气也褪去了职业经纪人的功利感，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我和佐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是他的妹妹，自然也算是我的妹妹。”
“不管你选哪条路，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
“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直接叫我一声哥哥。”
不等你开口，佐罗连忙在一旁出声解释。原来莱昂是邻居家的大哥哥，从小就和他们一起长大，所以莱昂从小也一直将佐罗和苏珊视作亲弟妹。当初你意外昏迷卧床五个月，高额的医疗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仅凭佐罗微薄的收入根本无力支撑，也是莱昂一直出钱出力，默默帮忙了许久。
你多幸福啊，自从你睁开眼睛，这个世界都是对你充满着浓浓的爱意。
听到这些，你的心底暖意翻涌，满是动容，嘴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傲娇。
哼，这可不行。毕竟你对佐罗，向来也是直接喊名字的。
不过你嘴上却还是顺势唤了一声哥哥，又很快改口叫起了他的名字。
毕竟在欧美这边的相处习惯里，直呼名字，远比刻意称呼兄长要来得自在亲近。
但即便只是短暂一声称呼，也让莱昂纳托笑得眉眼舒展，心情格外愉悦。
他索性主动提议让你叫他 “莱昂”，觉得这样相处起来更随和。
说着，他又一脸不解地摇了摇头。作为混迹时尚圈多年的人，他实在难以想象，拥有这般容貌的你，当初在美国竟一直籍籍无名。
“那些美国人太没有眼光了，他们生生错过了一位当代的伊丽莎白?泰勒。”
被他将自己和传奇女星直接对标，你瞬间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
一旁的佐罗和苏珊却对此十分认同，语气笃定地附和起来，直言你根本没有看清自己的优势，也不懂时尚圈的审美。
他们说你身上独有的气韵，甚至比伊丽莎白?泰勒还要特别。尤其是沉睡五月后苏醒的状态，那份脆弱又易碎的美感，极具吸引力。
你怀疑他们都中邪了！
“时尚圈那群人，绝对会为你疯掉。”这是莱昂的原话。
这番评价反倒勾起了你心底的几分叛逆。
什么林黛玉……（咦？这词儿哪儿冒出来的？）
不，你心中向往的模样，从来都不是柔弱易碎的风格，而是拥有健康小麦色肌肤、体脂匀称、线条利落，还带着马甲线的飒爽御姐。
只可惜你自己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连正常行走都尚且不稳，一切想法都只能暂且搁置。
等你彻底养好身子，一定要帕梅拉狠狠练起来……（咦？帕梅拉又是什么？）
你：算了不想了。
既然是放心的熟人、还一口一个哥哥，那接下来关于模特的事，就好商量多了。
***
你早已神游天外，思绪一会儿落在桑德罗身上，一会儿又纠结着 “帕梅拉” 究竟是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完全没留意眼前的讨论。佐罗和苏珊凑在一处，低头翻看着莱昂带来的资料，低声商议着各类邀约。
苏珊时不时抬眼望向你，见你一脸茫然、心神不宁，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相处的这几个月里，她早已摸清你的性子说好听是随性恬淡，向来不爱张扬，更抗拒被聚光灯包围、被旁人指指点点。
但她也知道，你心思柔软懂事，自从了解到家里为支撑你的治疗耗尽心力，就一直想凭自己的能力，替大家分担生活的重担。
她看向你这张好看却不自知的脸庞，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意大利向来盛产俊男美女，就拿她和佐罗来说，在外人眼里，也算得上是男才女貌、十分登对了，可站在你身旁，气场与样貌便立刻分出高下。
你的美糅合着古典韵味，又带着大病初愈的脆弱感，惊艳又独特，看过便难以忘怀。
你和内斯塔之间那份朦胧的情愫，苏珊也看得明明白白。她是土生土长的罗马本地人，也是忠实的拉齐奥球迷，深知对方的光芒。年纪轻轻便球技过人，是整座罗马看好的足坛新星，而他能受到这么多球迷的追捧，除了精湛的球技之外……呃，那张俊朗的脸，当然也功不可没。
她看得真切，你们二人本就是一见倾心。彼此心意相通，又都生性内敛腼腆。她看得出内斯塔格外害羞，而你总喜欢有意无意逗弄对方，并非毫无心动，反倒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她看来，无论对方拥有多大名气，感情里本就该由女孩子掌握主动权。她也清楚，那个少年早已被你深深吸引。所幸你心性纯良，不过是带点小小的恶趣味，从不会刻意玩弄人心，
否则，苏珊都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收场。
她私下一直盼着你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可这份期盼里，也藏着沉甸甸的顾虑。
罗马光鲜的外表之下，暗流涌动，众人皆知的黑暗势力与心怀不轨的投机者无处不在。你拥有这般惹眼的容貌，可佐罗与她家境普通，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你遮风挡雨。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心病。
倘若你能和内斯塔相伴左右，情况便会大不一样。对方身处顶尖足坛，拥有稳固的圈层与声望，这份身份带来的庇护，远胜过单纯的镜头曝光，能帮你挡掉许多无端的窥探与骚扰，给你一份踏实的安全感。
只是看着你此刻眉头微蹙、一脸为难的样子，苏珊又有些心疼。她突然想起之前看电视采访，那个在镜头前闪闪躲躲、浑身不自在的内斯塔，和现在的你简直如出一辙，忍不住又觉得，如此的两个人，还真的是相性十足。
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模特邀约，苏珊心底渐渐有了别的想法。她清楚你厌恶镜头追逐，靠颜值闯荡时尚圈不仅委屈你，还会平添更多风险。这时她忽然想起，休养的日子里，你时常轻声哼唱，嗓音格外动听。
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莱昂，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莱昂是佐罗的好友，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说话自然不用客气。“对了，莱昂，你在美国有人脉吗？”她顿了顿，补充道，“贝拉的歌也很好听。”
“我想着，或许这也是一条出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眼神里满是期许与鼓励，“贝拉，你愿意唱一段给莱昂听听看吗？”
***
你彻底炸毛了。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当时的你，很早就在私下琢磨过唱歌这条路。
从醒来后就满脑子就开始想着赚钱养家，你就趴在床上认认真真列过搞钱门路，唱歌一直稳居其中。你心里透亮，音乐版权是最安稳、最能长期收益的路子，尤其你脑海里塞满了无数的调子，嘴上随口一哼，就能够掏出好多的旋律。
唯一的顾虑，就是露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却本能地抗拒镜头、抗拒曝光、抗拒被陌生人围观打量，一想到要直面聚光灯，所有念头就都只能狠狠地在笔记本上涂掉。
那…… 戴个超大面罩呢？
你看着苏珊给你准备的可爱小动物连体衣，顺手拉上全包的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镜子随心所欲地即兴哼唱——碍于意大利语尚且稚嫩，你刻意避开复杂旋律，随手编了一段节奏简单、歌词重复、足够洗脑的儿歌旋律。
左三圈右三圈…… 你甚至先编了一段舞。
是的，儿歌还不简单？够魔性、够洗脑、够重复就行，重点是歌词简单。以你现在这意大利语小学生水平，复杂的你也搞不来。
小学生怎么了？
儿歌无需技巧、不用深情，靠的就是魔性上口，恰好最适合现阶段的你。
你才醒过来几个月，相当于几个月大的婴儿直接跳到小学生水准，请叫你天才，谢谢。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段自娱自乐的即兴哼唱，最后会变成你的大型社死现场。
你唱得投入，没察觉门外的动静，是苏珊先端着吃食路过，听见房间里古怪又欢快的旋律，好奇之下又叫来了佐罗，两个人悄悄围观了全程。
由于歌词太过于魔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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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他们听得哈哈大笑的同时，居然还跟着哼着跳了起来。
你当场社死到想原地钻进床底。
等等，说好的一声优雅的意大利人呢？
那个时候的你套着头套，躲在布料下窘迫得浑身发烫，恨不得直接钻进床底。
也正是那次意外围观，让他们实打实记住了你的声音——干净、有灵气，哪怕是随口编的儿歌，也自带抓人耳朵的魔力。
思绪拉回当下，你正尴尬得手足无措，一旁的佐罗索性当着莱昂的面，复刻起那段儿歌与舞步。
苏珊笑着开口提点，莱昂按捺住笑意思索片刻，认真说道：“说不定，这条路真的可行。”
所以，在苏珊笑着提醒了一句，佐罗也忍着笑琢磨了一会儿，认真开口：
“说不定…… 这真的可行。”
看着眼前认真为你谋划出路的三人，你心底的羞涩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坦然。
赚钱从不是丢人的事，他们始终小心翼翼护着你的体面、为你的出路费心，你也想真正为他们分担一次。
只是——你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进膝盖，脸颊烫得通红。
佐罗却完全没有任何包袱，现场给莱昂表演了一段，他认认真真又唱又跳——真?字面意义上的唱唱跳跳。
别说，这简单的歌词和魔性旋律，循环两遍之后，连莱昂都不自觉跟着抖起了脚。
莱昂瞬间抓到了最关键的商机，眼神骤然亮了，他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他混迹时尚与文娱行业多年，太清楚此时的市场规则：儿歌发行门槛极低、审核宽松、大多只做音源发售，完全不需要露脸、不需要综艺造势、不需要直面镜头。靠着洗脑旋律抢占儿童市场，就等于锁住了一整个家庭的受众，流量来得最快、最稳、最无声。
莱昂：儿歌怎么了？抓住孩子，就等于抓住了孩子身后的一大家子，先把流量做起来再说……
苏珊这个时候又轻轻推了推你，眼底笑意温柔，不再取笑你的窘迫。
你闷声深呼吸，彻底豁出去了，落落大方开口：“其实我不止会编儿歌，还有好几首完整的歌，都是英文的。”
为了区别于夹着嗓子的儿歌，你清了清嗓子，微微地压低了嗓音。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你轻声唱了两首抒情慢歌。
温柔的旋律落下，佐罗、苏珊、莱昂眼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如果说之前的儿歌是意外之喜，那这两首成熟的旋律，就是实打实的天赋碾压。
莱昂激动得直拍大腿：“这么好听的曲子，为什么不做意大利语版本？”
你懂他的意思，不就是找个人翻译一下嘛。
你心里也清楚问题所在：意大利语发音热烈急促、张力十足，自带昂扬感，用来唱热血流行曲恰到好处，可放在温柔的慢歌里，总会显得违和突兀，少了本该细腻缱绻的氛围。
是的，不管多抒情的歌，用意大利语唱出来，都跟嘴里着火似的，又急又烫。
偏偏你这两首，都是慢歌。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莱昂瞬间陷入认真思索，眼底却满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莱昂原本以为自己挖到一块璞玉，没想到这璞玉还有点害羞。可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璞玉，分明是钻石长成了人类的样子。
他嘴里反复念着那句所有美国人都知道的，最最经典的话：
“She has such beauty, she needn't have such genius;
She has such genius, she needn't have such beauty.”
“单凭我一人或许不够稳妥，给我一点时间。”
他眼神坚定，干劲十足：“我一定把你推到你想要的位置。”
“让我想想……”
说完，素来讲究仪态沉稳的意大利男人，竟克制不住激动，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是真的跑着离开的。
这对一向讲究礼貌的意大利人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
不过……
或许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