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旷踏上了杭州的地界,这会儿吴三省和吳邪估计按书中原计划,带着重伤的大奎和潘子在济南养伤了。

    黑瞎子短信里提到的那个落脚点地址,发进了下墓之前买的那部老旧的棒棒手机里,03年没有专门盲人用的手机,不过好在他早就因为需要学习了认字。

    之前在墓里,他没有打开,此时他摸出手机,再次确认了那条信息,眉头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很好。

    真是……巧得很。

    位置就在吴山居旁边,隔了不过两个铺面,是一个门脸窄小并且有些年头的店面。

    木制门板紧闭着,招牌旧得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以前似乎是家卖香烛纸钱的老铺子。

    施旷找过来的时候是清晨,街上行人还稀稀落落,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他刚在对面街角站定,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嘴里叼着个包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吴山居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是吳邪拖欠工资的那个伙计,好像是叫王盟,几十年前看书的记忆是越来越不好了,施旷决定改天把书拿出来再温习一下。

    他没打算打招呼,甚至没想引起注意。

    像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趁着王盟低头捅锁眼的功夫,从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快速掠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碎碎停在他肩头,融入他一身黑衣的轮廓里。

    王盟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朝右后方看去,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他只捕捉到一个修长挺直的黑色背影,以及那人肩头还在微微晃动的黑影。

    王盟眨了眨眼,狐疑地皱了皱眉,转回去继续跟门锁较劲,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大早上就遇到怪人……”

    施旷已经站在了那间目标店铺紧闭的门外。

    施旷没有敲门,按照黑瞎子的习惯和这地方的隐蔽性质,直接敲门估计没人应。

    他静静地站了两分钟,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板,以及侧面一人多高的院墙。

    然后,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单手在墙头一搭,身体便轻盈地翻了上去,伏低身形,迅速扫视院内。

    是个很小的天井,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瓦盆,地面湿漉漉的,长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霉味儿。

    确定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预设的警报机关,他选了个被屋檐阴影遮挡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

    碎碎比他更早飞进院子,此刻停在一根晾衣竿上,偏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施旷落地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又静静倾听了几秒。

    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和院子里风吹过缝隙的细微呜咽。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黑瞎子不在。

    以那家伙的警觉性和恶趣味,如果人在,自己翻墙进来的瞬间,迎接他的绝对是一个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拳头,或者一记鞭腿。

    就算不出手,也该有点别的表示。

    盯梢去了?还是另有要事?

    施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墙灰,抬脚走向正厅门口。

    不出所料,门是锁着的,一把老式的铜挂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只思考了一秒,便后退两步,目光上移,落在门楣上方复杂的木雕额枋和花板之间。

    他猛地原地跳起,左脚在旁边的檐柱上一蹬借力,身体拔高,右手探入那布满灰尘的雕花缝隙中,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

    果然。

    落地,摊开手心,正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普通,但边缘磨得光滑。

    打开挂锁,推开木门,一股更浓的水霉味混合着尘土扑面而来。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高处的气窗透进来几缕,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粒。

    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八仙桌,两把雕花椅子,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条案,角落里堆着几个看不清原色的麻袋。

    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只是一个临时中转的据点。

    施旷挨个房间走了一圈,包括后面狭窄的厨房和只有一张破板床的卧房。

    没有任何纸条或记号。

    一切都干干净净,或者说,空空荡荡。

    他回到正厅,在雕花椅子上坐下,碎碎落在案几上看着。

    从怀里掏出那部棒棒手机,屏幕的蓝光在昏暗中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调出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只显示一串号码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短信。

    “去哪儿了。”

    按下发送。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就在他掌心“叮叮”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收到新信息。

    点开,只有一行字。

    “鸦爷,在老地方呢 ^_^”

    施旷立刻就想到了某个地点。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回了过去。

    “四姑娘山?处理完事情来桂花树找我。”

    几乎是秒回。

    “遵命!鸦爷 ^_^”

    施旷皱眉,又是那个笑脸,新型的暗号?收起手机,放回内袋。

    没有多做停留,起身走出正厅,反手带上门,重新挂上那把铜锁。

    然后退后几步,再次跳起,将钥匙准确地放回了原来的隐藏位置。

    循着原路,他翻上墙头,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巷子,清晨,依旧没什么人。

    轻盈落地,碎碎也跟着飞了出来,落回他肩头。

    然后,他就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正打算去巷口丢垃圾的王盟,又撞了个正着。

    王盟大概是收拾了一下店里的杂物,刚走过转角,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从隔壁那间常年紧闭的破店铺墙头利落地翻了出来,落在巷子中间。

    王盟手里的垃圾袋一下掉在了脚边,几片废纸飘了出来。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心里想着隔壁纸扎店大清早的闹鬼了!

    碎碎感应到了有人,对着施旷清晰说“有人”,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施旷的动作一顿。

    他本打算若无其事地直接离开,但居然被撞见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一张较白的脸望向僵在原地的王盟。

    肩头的碎碎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小脑袋转了过去,一人一鸦,就那么直直地,沉默地望了过来。

    晨光熹微,巷子幽深,黑衣的男人,漆黑的渡鸦,静止的对视。

    这一幕对王盟的心理冲击显然有点大。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发直,像是大脑过载后开始胡言乱语。

    “欸?……这……这天……怎么突然黑了……”

    他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开始缓慢地挪动自己的双脚,一点一点,螃蟹似的横着往吴山居的门处挪。

    眼睛还不敢完全从施旷身上移开,打造一个突然就看不见了的样子。

    终于,他退过拐角,后背蹭到了自家店门的门框,然后猛地一个转身,缩回了门内,“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王盟拍着自己扑通乱跳的胸口,大口喘气。

    “卧槽……太吓人了……青天白日的……” 他惊魂未定地回忆着。

    “我得让老板给我涨工资……我这都是为了倒店里的垃圾才撞上的……这属于工伤!精神工伤!”

    门外,巷子里。

    施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拉了拉衣领,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