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无底的深海缓缓上浮,挣脱了沉重的束缚。
周围一片黑暗。
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还能思考?
还能感觉到身下硬板床的触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草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他以为自己这回玩儿脱了。
昨天灵魂被碾碎的剧痛,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冰冷,如此真实,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才见鬼了。
他静静平躺着,‘望着’木屋粗糙的房顶,尽管看不见,等待了几分钟,心里满是茫然。
?不对劲
……一点都不疼?
昨天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斥,碾压的濒死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施旷猛然从床上坐起,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他下意识的左右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胸口、腹部。
……触感温润,充满弹性,没有任何内伤后的滞涩或痛楚。
不信邪用力捏了捏大腿。
“嘶!”
疼!是正常的皮肉被掐的疼,不是那种伤处的痛!
真的完全没有不适的感觉!这怎么可能?
‘系统?系统!昨天怎么回事?那反噬?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脑海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思绪在回荡。
施旷心头一紧,再次尝试,语气带上了点急切。
‘系统?在吗?回话!’
依旧是一片死寂。
陪伴....或者说监视了他许久、虽然坑爹但至少存在的玩意儿,彻底消失了。
他强迫自己定定神,尝试唤出系统面板。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系统还会跑路的,他一直认为他和系统之间是永久绑定。
微光在意识中亮起,半透明的面板还在。
他的注意力落在【单人支线任务 - 获取白乔寨大土司的信任】这一栏上。
状态显示:【已完成】。
奖励状态:【已发放】。
嗯?发放成功了?
施旷下意识地在身上摸了摸,又在意识空间里看了看。
在哪儿呢?
说好的【圣树本源】呢?他挠了挠头,满心疑惑。
他又看向剧情解锁度,显示【10%】。
‘可算凑了个整……’ 。
接着,他注意到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识,三个古文字【因果点】,后面跟着一个显眼的数字:【-100】。
扫了一眼最下方,真相进度值又增加了1%。
救一个人加一点?那他之前救张启山怎么没动静?
只算……那种原本注定要死的炮灰?
看完面板信息,施旷再次不死心地尝试呼唤系统,用尽各种意念,从平静到暴躁,从询问到辱骂,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徒留一个失去交互的面板。
罢工?不,更像是……彻底离线了。
这个认知让施旷在茫然之后,心底升起复杂的情绪。
系统消失,意味着规则可能变了,也意味着他最大的信息源,断了。
他在这个世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施旷轻轻吸了口气,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没有了系统,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自由。
未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去判断,去选择,下一步该怎么做?
还有,最后的奖励发到哪儿去了?
【圣树本源】这名字听起来很厉害,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身体是恢复了,动用因果币的反噬那么恐怖,系统用备用生机帮他修复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难道这【圣树本源】就是给他补了血条,抵消了反噬?
那这奖励也太……实在了吧?
虽然不死很重要,但总感觉有点配不上‘本源’这么高大上的名字。
他这边心思百转,一旁的碎碎因为没有感受到主人的危险和新的指令,安静地立在架子上,脑袋埋在翅膀下,打着瞌睡。
施旷觉得有点渴了。
他摸索着,凭借记忆朝放着水杯的木桌挪去。
桌子离床有点距离,他小心地伸着手往前探,胳膊肘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坚硬的桌角。
‘砰!’
一声脆响。
是那个陶土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声响惊动了打瞌睡的碎碎,它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施旷感觉到手背一阵刺痛,应该是被飞溅的碎片划伤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找药,却突然僵住了。
那刺痛感……正在飞速地消失!
他忍不住用手去摸刺痛的地方,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和血迹!
就好像刚才那一下划伤和刺痛,全是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碎碎共享过来的视野清晰地告诉他,就在刚才,他手背上确实被划出了一道两三厘米长的口子,渗出了血珠。
但就在这短短一两秒内,那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愈合,血珠被吸收,皮肤恢复如初,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
!!!
施旷僵在原地,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这才是【圣树本源】的真正作用?!
不是简单的修复重伤,而是这种近乎瞬间的、强大的自愈能力?!
那岂不是说……只要不是瞬间被毁灭得渣都不剩,他几乎就是……不死之身了?!
施旷定定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反复看着自己那只手。
本能的好奇涌了上来。
这能力……到底到什么程度?是只有这种小伤口才这么快,还是……
他需要试试。
回到床边,从背包里摸出了一把贴身藏着的匕首。
他坐下来,将左手掌心摊开,右手握着匕首,犹豫了一下。
还是用匕首锋利的尖端,在左手掌心里,用力划了一道。
刺痛传来,一道大约六厘米的细细红痕,慢慢渗出了血珠,然后越涌越多。
施旷集中精神等待,也只能等待,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催动这个能力。
掌心清晰的刺痛感,迅速减弱、消失。
他能感觉到皮肉在发痒,那道细长的伤口从两端向中间快速收拢,不过三四秒的功夫,整道伤口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掌心得血和一点点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痕迹,再过一两秒,连那点痕迹也淡去无踪。
施旷的心跳得快了些。
他吸了口气,这次下手稍微重了一点,在左前臂上划了一道更深些的口子,大概有半厘米深。
流血更多了些,刺痛感也更明显。
愈合的速度……似乎稍微慢了一点点?大概用了六七秒?
但依旧是肉眼可见的速度,伤口由深变浅,皮肤弥合,最终恢复如初。
“不是立刻愈合,速度可能和伤口的严重程度有关,但……这速度已经足够逆天了。”施旷低声自语。
他用匕首在手臂上削掉了一小块薄皮,大概指甲盖大小。
时间明显变变长,十几二十秒,看着新的皮肤组织慢慢生长、覆盖。
“看来创伤面积和深度越大,愈合需要的时间就越长,而且……可能消耗我自身的某种能量?”
施旷感觉到轻微的疲惫感,是一种精神上的轻微倦怠,类似于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那种感觉。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这让他冷静了不少。强大的自愈能力,并非毫无代价。
如果是致命伤呢?比如心脏被刺穿,头颅被砍掉?
他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糟了!他这满身是血的,根本来不及收拾。
门轻轻得被敲开,伴随着少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施先生?您醒了吗?大土司让我给您送些吃食和热水过来。”
穿着民族服饰戴着少数银饰的少女抬眼朝施旷看去,原本笑吟吟地嘴角僵住,小脸煞白。
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施、施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她快步上前,急得直接将食物扔在桌上,慌乱地想要查看,又不敢贸然触碰,急得眼眶都红了。
施旷的半条手臂和手掌都糊着半干未干的血迹,顺着手臂滴到地板上,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别慌。”施旷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少女的声音还是抖的,显然不信。不小心能弄出这么多血?
“严不严重?让我看看!不行,得告诉大土司,请药师再来给您看看!”说着,她就要凑近查看伤口。
“不用了!”施旷立刻阻止,将还沾着血迹的手臂微微往后缩了缩,做出不想让她多看的样子。
这表面看着骇人,其实只有施旷清楚,根本没有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