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死亡谷。
这里被称为“地狱之门”,位于青藏高原,海拔近五千米。空气中氧气稀薄,紫外线强烈,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沈寂和凌霜乘坐的军用越野车,在颠簸的搓板路上艰难爬行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死亡谷外围的一个边防哨所。
哨所很简陋,几座低矮的营房,一个高高的瞭望塔,几辆覆着帆布的军车。几个穿着厚重作训服的士兵,正拿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远处山谷的方向。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少校迎了上来,敬了个礼。
“凌小姐,沈先生,我是驻守这里的李刚。接到上面的命令,负责接应你们。”
“辛苦了,李少校。”凌霜点头,声音依旧清冷,但态度平和,“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李少校脸色凝重,指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山谷,“‘死亡谷’这几天,磁场异常活跃,雷电频发,已经击毙了三头试图闯入的野牦牛。而且……我们的设备检测到,谷底有强烈的、无法识别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我们记录在案的‘百慕大三角’、‘罗布泊’等地的异常信号,高度相似。”
“地”之门的节点。
沈寂心中明了。
“有没有人进去过?”他问。
“有。”李少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半个月前,石开山——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地’之钥匙的载体,独自进了谷。三天后,他出来了,但……整个人都变了。”
“怎么变了?”
“他以前是地质勘探队的队长,性格豪爽,胆大心细。但出来后,整个人沉默寡言,眼神呆滞,而且……”李少校压低声音,“他身上,总是沾着一种……像是烧焦的泥土,又像是腐肉的味道。最邪门的是,他出来后,谷里的磁场异常,反而加剧了。雷电更频繁,范围也扩大了。”
沈寂和凌霜对视一眼。
看来,“地”之门,已经严重失控了。
“他现在在哪?”凌霜问。
“就在谷口。他不肯离开,搭了个帐篷,守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李少校顿了顿,看向沈寂和凌霜,神色复杂,“两位,真的要进去吗?上面说了,这是最高机密,让我们全力配合。但说实话,那地方……连我们这些在高原当了十几年兵的,都不敢轻易踏足。里面邪性得很。”
“必须进去。”沈寂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开山在等我们。而且,如果不进去,外面的世界,迟早也会被‘地’之规则波及。”
李少校沉默片刻,不再多劝,只是从身后拿出一个军用背包,递给沈寂。
“这里面是高原生存物资,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两个类似对讲机的黑色方块,“这是‘地磁干扰器’,能暂时屏蔽谷内的强磁场,持续一个小时。电量有限,省着用。还有这个——”
他拿出两张折叠的、画满复杂符文的皮纸。
“这是当地喇嘛给的‘镇魂符’,据说能抵挡谷里的‘恶鬼’和‘地气’。每人一张,贴身放好。”
沈寂和凌霜接过东西,道了谢。
“车只能送到这里。”李少校指着前方,“再往前五公里,就是死亡谷的正式入口。路不好走,你们……保重。”
“谢谢。如果有意外,我们会用干扰器联系你。”沈寂点头,背起背包,看向凌霜,“走吧。”
凌霜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死寂的死亡谷,迈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死亡谷的“死亡”,名不虚传。
刚踏入谷口,一股沉重、压抑、仿佛能将人骨头压碎的“地气”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腐殖质混合的恶臭,地面是黑色的、龟裂的冻土,裂缝中冒着缕缕白烟,那是地下的有毒气体。
更可怕的是磁场。
指南针在踏入谷内的瞬间就疯狂打转,最后彻底失灵。通讯设备也受到了强烈干扰,只有李少校给的“地磁干扰器”,能勉强维持一小片区域的信号稳定。
沈寂开启规则视野。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整座山谷,都被一层厚重的、暗黄色的、像泥浆又像岩石的“规则”覆盖。那“规则”缓慢流动,仿佛大地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带来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
而在“规则”的源头,在山谷最深处,沈寂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暗黄色的漩涡。
漩涡中心,连接着地底深处,散发着古老、蛮荒、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地”之规则。
而在漩涡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老式地质勘探服,身材魁梧,但背脊佝偻,正静静坐在帐篷前的男人。
石开山。
“地”之钥匙的载体。
“沈寂,”凌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里的‘地’之规则,浓度太高了。我的‘水’之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很厉害。而且……”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感觉到,谷底有很多‘东西’。不是亡魂,不是怪物,是……‘地’本身孕育出的‘规则衍生物’。它们很原始,很狂暴,像野兽一样,遵循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
沈寂点头,他能感觉到。
周围的“地气”,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暗黄色的、像巨蟒般的“气流”,在谷中缓缓游弋,搜寻着闯入者。
“跟紧我。”沈寂低声道,从背包里拿出“地磁干扰器”,按下开关。
一个半球形的、淡蓝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在内,暂时隔绝了外界狂暴的磁场和“地气”侵袭。
两人借着光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环境越恶劣。
地面开始出现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洞口萦绕着白色的、致命的寒气。两侧的山崖上,不时有巨石滚落,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天空中的云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漩涡状,时不时有一道紫色的闪电劈下,将地面的岩石击得粉碎。
“小心。”沈寂突然停下,一把拉住凌霜。
就在他们前方十米处,地面猛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暗黄色的、由“地气”凝聚而成的、像鳄鱼又像穿山甲的怪物,从裂缝中猛地窜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咬向光罩!
“砰!”
怪物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晃动,蓝光黯淡了一分。
“干扰器的能量,在快速消耗。”沈寂眼神一厉,右手抬起,“规则之刃”瞬间出现在手中。
剑身不再是单纯的白金色,而是缠绕着青蓝色的“水”纹和暗金色的“门”纹,两种力量完美交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斩!”
剑光一闪!
“嗤啦——!”
暗黄色的怪物,被从中劈成两半!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浓郁的“地气”逸散,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两股“地气”,重新融入地面。
但紧接着,更多的裂缝出现了!
三只,五只,十只……
越来越多的“地气”怪物,从地底、从山壁、从冰洞中钻出,疯狂地扑向两人!
“干扰器撑不住了!”凌霜脸色一白,能感觉到光罩的能量在急剧下降。
“不用撑。”沈寂冷喝一声,左手抬起,“门”之戒和“知识”之戒同时亮起!
“以‘门’为引,唤‘地’之渊!”
左眼的“眼睛”,骤然睁开一道暗蓝色的缝隙!
缝隙中,不是黑暗,而是……厚重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大地气息!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沈寂身前爆发,瞬间笼罩了周围百米范围!
那些扑来的“地气”怪物,像是被无形巨手抓住,硬生生拖拽、挤压、最终……全部被吸入了左眼的缝隙中!
“吼——!!!”
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愤怒的咆哮,在沈寂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以沈寂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寸寸龟裂!一道道暗黄色的、粗大的“地气”巨蟒,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像一条条愤怒的巨龙,朝着沈寂绞杀而来!
“地”之规则,被彻底激怒了!
“沈寂!”凌霜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一股狂暴的“地气”逼退。
“退后!”
沈寂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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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退反进,迎着那些“地气”巨蟒,冲了上去!
“规则之刃”挥出,白金与青蓝交织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利斧,狠狠斩在一条巨蟒上!
“轰!”
巨蟒被斩断,但断口处瞬间又有无数“地气”涌出,迅速修复!
“没用的!这里是‘地’的领域!它的力量无穷无尽!”一个粗犷、沙哑,仿佛两块岩石摩擦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是石开山。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块高高的岩石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那是长期在高原风沙中侵蚀的痕迹。他的眼神空洞,呆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具被“地”之规则占据的躯壳。
“石开山。”沈寂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我们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关闭‘地’之门。”
石开山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沈寂身上。
“关闭?”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关不上了……‘门’已经开了。它饿了……要吃人……要吃地……要吃这个……假世界的一切……”
“什么意思?”凌霜忍不住问。
“意思就是,‘地’之门,不是一扇‘门’。”石开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它是一个‘胃’。一个用来消化这个‘虚假’世界的……‘胃’。”
沈寂心中一震。
“你说什么?”
“我父亲……上一任‘地’之钥匙,他没死。”石开山指着脚下的土地,“他把自己,融进了‘地’里,变成了这扇‘门’的一部分。他想用他的生命,堵住这个‘胃’,不让它消化这个世界。但他失败了。”
“三年前,我进去了。”石开山看向山谷最深处,那个暗黄色的漩涡,“我在里面,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也看到了……‘地’的‘饥饿’。”
“它饿了太久,太久了。”石开山的声音,开始颤抖,“它在‘吃’这个世界。吃地下的矿产,吃地上的生灵,吃山川河流,吃……一切。它想把这整个‘模拟世界’,都消化掉,变成它的一部分。变成……真正的‘地’。”
“而‘使者’,就是来给它‘喂食’的。”石开山看向沈寂,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们以为,‘使者’是来‘清洗’世界的?错了。他们是来‘献祭’的。用这个世界的‘数据’,来喂饱‘地’这个‘真神’。”
“一旦‘地’吃饱了,它就会……醒来。到时候,整个地球,都会变成它的‘身体’。而我们,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它体内的……养料。”
沈寂和凌霜,脸色都变了。
这和之前得到的情报,完全不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凌霜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有一个办法。”石开山看着沈寂,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杀了他。”
他指向沈寂。
“杀了他,‘门’就会失控,会反过来吞噬‘地’。虽然这个世界也会崩塌,但至少,‘地’这个‘真神’,无法苏醒。”
“或者……”石开山又指向凌霜,“杀了他。”
“杀了他,‘水’就会泛滥,淹没一切,同样能阻止‘地’的苏醒。”
“或者,你们俩,一起死在这里。”石开山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绝望,“用你们的死,引爆‘门’和‘水’的规则,在这里,制造一场最大的‘混乱’,让‘地’无法消化,无法苏醒。”
“这是唯一的路。”他一步步从岩石上走下,朝着沈寂和凌霜走来,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所以,别想着关闭‘门’了。那是妄想。”
“来吧。”
“杀了我,或者,让我杀了你们。”
“然后,大家一起……完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股恐怖的、暗黄色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生命和物质的“地”之规则,在他掌心疯狂凝聚,最终化作一柄……巨大的、由岩石和地气构成的战锤!
“地怒——碎魂!”
战锤,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沈寂和凌霜,狠狠砸下!
“轰——!!!”
大地,彻底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