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楼上的死战,与意想不到的“盟友”
沈寂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
这一次,脚步很快,很重。每一步都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战鼓在催。
父母的真相,像一把钝刀,在心脏深处缓缓搅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决绝。
如果他们是为了阻止灾难而选择牺牲,那他就必须让这份牺牲有价值。
他必须走下去。
走到能亲手关上那扇“门”的地方。
楼梯尽头,那扇青铜门,还虚掩着。
门缝里,隐约传来说话声、脚步声,以及……某种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沈寂停在门前,侧耳倾听。
是周岩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确定在这下面?这地方,阴气浓得都能拧出水了,那小子还真敢钻。”
另一个声音回答,是夜枭,那个女人:
“能量波动显示没错。而且,守夜人的气息……就在下面。周岩,你真要硬闯?守夜人不好惹,当年赵建国都不敢惊动他。”
“赵建国是个废物。”周岩嗤笑,“守了三十年规则,把自己守成了怪物。但我不同。我是‘心’之钥匙,我的心,是活的。守夜人再强,也不过是具规则的尸体。我有办法对付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岩打断她,“主人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五千万的悬赏,我们拿不到,也得让别人拿不到。那小子……必须死在我手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沈寂向后退了半步,藏在门侧的阴影里,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门,被缓缓推开。
周岩那张带着短须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眼中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在他身后,是夜枭和渡鸦,以及……另外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周队,”其中一个面具人低声说,“下面有很强的能量波动,很危险。要不等天亮——”
“等不了。”周岩一步踏入门内,目光扫过昏暗的楼梯,“那小子已经下去了。我们得在他拿到东西之前,截住他。走。”
他带头向下走去。
夜枭、渡鸦和那五个面具人,紧随其后。
脚步声,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
沈寂这才从阴影中走出,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又看了一眼楼梯深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现在离开,可以直接脱身,带着水晶心回到听雨轩,完成苏晚晴的委托。
但如果周岩他们真的惊动了守夜人,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而且……
沈寂看向楼梯深处,左眼的疤痕,隐隐作痒。
他能感觉到,下面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守夜人的气息,在波动。
从之前的沉寂、静谧,变得……暴躁、混乱。
像是被惊扰的冬眠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主人,要下去吗?”虞姬问。
沈寂沉默片刻,摇头。
“不。先离开这里。苏晚晴的事要紧。”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踏出青铜门的瞬间——
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在地面上浮现!法阵的线条扭曲、缠绕,像是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牢牢困在中心!
是陷阱!
周岩根本没有全部下去!
他留了人在外面埋伏!
“抓到你了!”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苍白,嘴唇很薄,眼睛狭长,笑起来像一只狐狸。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沈寂。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笑着,走近几步,“渡鸦第五席,‘术士’,陈墨。专精阵法、符文、以及……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周岩那家伙,只带了夜枭和渡鸦下去,把外面交给我。看来,他没信错人。”
沈寂看着脚下越来越亮的法阵,脸色平静。
“这是什么阵?”
“‘锁灵阵’。”陈墨走到法阵边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寂,“以阴气为索,以怨念为链,专门用来困锁灵能者。你在阵中,无法调用任何特殊力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很精巧,对吧?”
沈寂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法阵。
在规则视野下,这个法阵确实很精妙。暗红色的线条交织成一个立体的牢笼,将他周围的“规则”全部扭曲、隔绝,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真空”区域。
在这个区域内,任何灵能、符咒、乃至“门”的力量,都会被压制、削弱。
“周岩让你守着我,是想等我出来,活捉?”沈寂问。
“没错。”陈墨点头,笑容更深,“毕竟,活着的‘钥匙’值五千万。死了的,只值一千万。我是生意人,当然选贵的那个。所以,沈寂先生,你是自己投降呢,还是让我费点力气,把你打趴下再带走?”
沈寂看着他那张狐狸般的笑脸,忽然也笑了。
“你确定,这个阵,能困住我?”
“当然。”陈墨自信满满,“这阵是我花了三天时间,用三百个怨魂的残念炼成的。别说你,就算是清风道长那种级别的人来了,也得费点功夫才能破开。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除非,你能在三十秒内,找到阵眼,并且破坏它。但问题是,阵眼被我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是吗?”
沈寂抬起左手,看着戒指。
戒面上的暗金色宝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在阵法的压制下,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主人,奴家感觉到……”虞姬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这个阵的阵眼……好像在……您的脚下?”
沈寂低头。
在规则视野下,他能看到,脚下的法阵线条,最终都汇聚向一个点。
就在他左脚脚尖的位置。
陈墨的阵眼,就藏在法阵的最中心——也就是沈寂站的地方。
“很聪明。”沈寂抬眼,看向陈墨,“阵眼藏在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闯入者,绝对不会想到,阵眼就在自己脚下。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轻易破坏。因为一旦阵眼被毁,整个阵法会瞬间爆发,将阵中的人炸得尸骨无存。”
陈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沈寂说。
“看到?不可能!这个阵的阵眼,我用‘匿踪符’遮掩了气息,用‘幻形符’改变了形态,除非你有规则级的‘真视’能力,否则绝对——”
陈墨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沈寂左眼的疤痕,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照亮了他脚下的地面。
“规则级的真视?”沈寂轻声说,“我刚好,有那么一点。”
“不可能!”陈墨脸色大变,后退一步,“你只是个新觉醒的‘钥匙’!怎么可能掌握‘真视’!这需要至少五年的——”
“五年?”沈寂摇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抬起右脚,然后,狠狠踩下!
目标,不是阵眼。
而是……阵眼旁边的地面。
“轰——!”
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东西被“踩断”的声音。
脚下的暗红色法阵,光芒骤然一黯!
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剧烈地抽搐、扭动,然后……寸寸断裂!
“不——!”
陈墨发出一声尖叫,双手结印,想要稳住阵法。
但已经晚了。
阵眼周围的“规则”结构,被沈寂那一脚,硬生生踩出了裂痕。
裂痕蔓延,扩散,最终——
“咔嚓!”
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整个“锁灵阵”,瞬间崩溃!
暗红色的光芒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沈寂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只有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像是被重物砸过的凹陷。
陈墨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竟然……用蛮力……强行破坏了阵法的‘规则结构’……”
“这怎么可能……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沈寂没理他。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看戒指。
戒面上的宝石,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甚。
“锁灵阵”被破,压制的力量消失,戒指的共鸣重新恢复。
“轮到我了。”
沈寂迈步,走向陈墨。
“不……不要过来!”陈墨尖叫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纸,疯狂地朝沈寂扔去!
“火符!雷符!冰符!给我炸——!”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火球、闪电、冰锥,密密麻麻地射向沈寂!
沈寂不躲不闪,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左眼的疤痕,缝隙更大。
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薄薄的、透明的光盾。
“轰轰轰——!”
符纸的攻击,撞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电光、冰屑四溅,但光盾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这……这不可能……”陈墨呆住了。
他最强的符纸攻击,竟然……被一面光盾,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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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是‘规则’的简化。”沈寂一步步走近,声音平静,“而‘门’,是‘规则’本身。用简化版的规则,去攻击规则本身,就像用水枪去冲海啸。你觉得,有用吗?”
陈墨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不要杀我……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渡鸦的秘密!关于……关于‘主人’的秘密!”
沈寂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主人……主人他……不是人!”陈墨语无伦次,“他是……是从‘门’里出来的东西!他占据了现在的身体,控制了渡鸦!他想要打开所有的‘门’,让更多的……更多的同类过来!”
沈寂瞳孔一缩。
“从‘门’里出来的东西?”
“对!对!”陈墨拼命点头,“他……他自称‘使者’,是‘神’的使者!他说,这个世界病了,需要‘清洗’!他要打开七扇门,让‘神’降临,然后……然后毁灭这个世界,建立新的秩序!”
沈寂沉默。
父亲在虚无空间里说过,渡鸦想要重塑世界。
但如果渡鸦的“主人”,是来自“门”后的存在,那就说得通了。
“他在哪?”沈寂问。
“不……不知道……”陈墨摇头,“主人行踪不定,每次出现,都是在‘门’的附近。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在……”
“在哪?”
“在江城大学!”陈墨说,“江城大学的旧图书馆下面,有一个……一个很古老的‘门’。主人最近一直在那里活动。他说,那扇门,是‘知识’之门。里面藏着……藏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江城大学。
旧图书馆。
沈寂记下。
“还有呢?”
“还……还有……”陈墨绞尽脑汁,“主人他……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叫……叫苏晚晴!他说,苏晚晴是第二把钥匙,‘心’之钥匙。她的‘心’,是打开‘知识’之门的关键!所以……所以他让我们,无论如何,要找到苏晚晴,把她的心带回去!”
沈寂的眼神,冷了下来。
渡鸦的目标,果然是苏晚晴。
不,是苏晚晴的“心”。
“你们找到她了吗?”
“还……还没……”陈墨连忙摇头,“苏晚晴很小心,一直躲在她的书店里。那书店有特殊规则,我们进不去。但主人说了,最迟三天内,一定要拿到她的心。否则……否则他就要亲自出手了。”
三天。
沈寂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个问题,”他盯着陈墨,“渡鸦内部,除了周岩,还有没有其他‘钥匙’?”
“有!”陈墨说,“第四席,‘影’之钥匙,代号‘无面’。他能操控影子,在影子里穿行。还有……还有第三席,‘血’之钥匙,代号‘血手’。他靠吸食血液来维持力量,很……很可怕。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够了。”
沈寂转身,不再看他。
“滚吧。告诉你的主人,苏晚晴的心,在我这里。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陈墨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跑去。
但就在他跑到楼梯口的瞬间——
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的影子,从墙壁里猛地伸出,像一只巨爪,狠狠抓向他的后背!
陈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那只“手”抓住,拖进了墙壁里。
墙壁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寂盯着那面墙,眼神凝重。
是周岩。
他动手了。
或者说……是“守夜人”动手了。
“主人,”虞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下面……打起来了。很激烈。有‘门’的气息,有‘心’的气息,还有……一股很陌生的、很冰冷的气息。”
沈寂点头。
他走到青铜门前,看向下面幽深的楼梯。
下面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混乱。
显然,周岩他们,和守夜人,已经对上了。
是下去帮忙,还是离开?
沈寂犹豫了。
守夜人很强,但周岩也不弱,而且他还带着夜枭、渡鸦,以及五个训练有素的手下。
如果守夜人输了,被周岩他们控制,那这栋楼,甚至整个红旗厂家属院,都可能变成渡鸦的又一个据点。
更重要的是……
守夜人知道很多真相。
关于父母的,关于“门”的,关于这个世界的。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渡鸦手里。
沈寂深吸一口气,重新抽出短刀,然后……迈步,再次走向螺旋楼梯。
这一次,不是向上,是向下。
回到那个刚刚离开的地下室。
回到守夜人身边。
因为有些仗,躲不开,就只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