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酒馆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几百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桌角那个渺小的人类。
林诺依然稳稳地坐着。
甚至连面前酒杯里的酒都没有洒出一滴。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呼的斯库尔,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手洗了吗?”
林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馆。
“没洗手就乱摸,很不卫生啊,大个子。”
斯库尔疼得脸色发白,但他眼中的轻蔑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这是什么怪物?
这种力量……比一般的巨人还要恐怖!
哈尔格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
这可是连超古代种利维坦都能杀死的恶鬼啊。
林诺松开了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斯库尔狼狈地收回红肿的手指,整条手臂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围的巨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十双巨大的眼睛盯着斯库尔。
在艾尔巴夫,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不起。
如果斯库尔现在恼羞成怒拔出斧头,那他将会成为整个战士之村的耻辱。
斯库尔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桌子上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拭手掌的渺小人类。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震惊,逐渐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在巨人族的信条里,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
只要你够强,哪怕你只有一只蚂蚁那么大,你也是值得尊敬的战士。
“呼……”
斯库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斧头,而是挺直了腰板,对着坐在桌角的林诺,郑重地低下了头。
“抱……抱歉!”
斯库尔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豪爽与坦荡。
“是我眼瞎了!把你当成了弱者!”
“你虽然个子小,但你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强大的战士之魂!我收回刚才那些蠢话!”
说完,他抓起手边一个还没喝完的巨大酒桶。
“这一桶算我认罚!”
咕嘟!咕嘟!
斯库尔仰起脖子,将那足以淹死人的烈酒一口气灌了下去,以此来表达他的歉意和敬意。
喝完酒,他抹了一把嘴,似乎觉得光喝酒还不足以表达刚才冒犯一位强者的愧疚。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自己面前那盘一直舍不得吃的甜点上。
那是他为了庆祝冬至祭特意留下的,上面堆满了珍贵的奶油。
斯库尔犹豫了一瞬,但随即眼神变得坚定。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盘巨大的甜点推到了林诺面前。
“这是赔罪礼!请你吃萨姆拉!”
那是一座由巨大泡芙堆砌而成的塔。
奶油和杏仁的香气弥漫开来。
萨姆拉。
艾尔巴夫特有的甜点,也是巨人族在冬至祭时必吃的美食。
林诺看着眼前这盘比他还要高的甜点,笑了。
这就是巨人族。
直爽,好战,却也单纯。
他伸出手,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甜。
甜得发腻。
但看着周围这群彪形大汉吃得一脸幸福的样子,他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放松。
这确实是只有这种无忧无虑的种族才能做出的食物。
然而。
就在众人准备重新开始狂欢的时候。
轰隆!
酒馆那厚重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灌入,吹灭了几盏油灯。
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他身材极其高大,甚至比普通巨人还要高出一截。
他胡须花白,长得像山峰一样堆叠在胸前。
他身披重甲,手持巨剑,身上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恐怖威压。
原巨兵海贼团船长。
现任巨人族最年长的长老。
“山胡子”亚鲁鲁。
那是活了三百多岁的传说级人物,也是那场“玲玲恶食事件”中唯一的幸存长老。
在他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王宫近卫兵。
亚鲁鲁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地盯在了哈尔格的身上,随后又移向了坐在桌子上的林诺。
“哈尔格。”
亚鲁鲁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让整个酒馆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知道你们回来了,他要见你们。”
“他要听听,你们这六年到底去了哪里。”
手中的巨剑顿在地上,震得酒馆一晃。
“还有……”
“他要问问,你为什么带了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类回来。”
离开了喧闹的双角酒馆。
原本热烈的气氛像是被寒风瞬间吹散。
亚鲁鲁长老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哈尔格带着五个兄弟跟在后面,每个人都低垂着头颅,就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林诺并没有再坐在哈尔格的肩膀上。他选择自己行走。
虽然巨人们的一步顶得上他几十步,但他双手插兜,脚下踩着某种独特的步伐,神态从容地跟在队伍一侧,丝毫没有掉队,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通往王宫的道路并非平坦的大道。
那是一条盘绕在世界树宝树亚当巨大枝干上的螺旋栈道。
栈道完全由粗大的藤蔓和在树皮上开凿出的石阶组成,没有任何护栏。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而寒冷。
林诺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觉得宏伟的巨人村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火柴盒般大小的黑点。
厚重的云海被踩在脚下,如同白色的波涛在树干周围翻滚。
巨大的树叶像是一座座悬浮的广场从身边掠过,上面甚至栖息着展翼超过数十米的巨鹰。
这里是通往神域的阶梯。
终于。
在穿过了一层终年不散的迷雾后。
众人来到了一处位于树干中层的巨大分支悬崖旁。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城堡赫然映入眼帘。
奥尔斯托城堡。
它是艾尔巴夫王权的象征,也是这座战争之国的核心堡垒。
它由无数根直径超过十米的深色原木和未经打磨的灰白色巨岩堆砌而成。
风格粗犷,充满了维京式的野性美。
它依附着树干而建,仿佛是直接从宝树亚当的身体里长出来的战争器官。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王家卫兵手持长矛,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城堡两侧的城墙上。
当看到亚鲁鲁长老带队走来时,沉重的绞盘声响起。
那扇足有百米高,上面雕刻着远古战神图案的青铜大门缓缓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