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额头青筋暴起，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愤怒。
“你现在就去，立刻把食堂老黄叫过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厂长，不是……”林晓君见状，忙上前一步，想开口解释一下。
“够了！”
杨卫国猛地抬手，直接打断了林晓君的话。
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我倒要亲自去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说罢，他迈开步子朝食堂方向走去。那步子又重又急，仿佛每一步都踩着火气。
他这次回来，正想着怎么在厂里重新立威呢，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可刚走了两步，杨卫国便觉察到了不对劲，怎么这香味，越来越小了呢？
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又是一阵风吹过，杨卫国猛地朝身后望去。
最终确认了香味飘来的方向——正是保卫处那片区域。
杨卫国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眼眸闪烁。
于国杰跟李怀德狼狈为奸，把他整得这么惨，说不记恨是不可能的。
可现实条件，暂时不允许他跟两人起冲突。
可如今他占着理，是不是可以借机敲打一下对方？真当对方真以为自己没脾气！
杨卫国深吸一口气，迈步朝保卫处走去。
林晓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心里却想：得，自己往枪口上撞，这可怨不得别人了。
保卫处大院，此刻气氛正酣，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香气。
几口大铁锅里都咕嘟咕嘟冒着泡。
有的锅里，是色泽明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在浓稠的酱汁里微微颤动。
有的锅里，骨头汤熬得奶白，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四散飘溢。
旁边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片、焯过水的猪肝、洗净的猪大肠分门别类放好。
南易正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家属焯白菜、切萝卜，准备正式开火做菜。
于国杰正和陈晓华坐在桌前，喝着茶水说着话。
陈子涵和刘宝庆一直凑在南易旁边，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场面热闹又鲜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杨卫国迈步走进训练场，根本就没人关注他。
而这如此热闹的场面，在他眼里却是如此刺眼！
他沉着脸扫视全场，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桌前的于国杰。
对方身边美女相陪，姿态放松，谈笑风生。
与他出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境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卫国本来就愤怒的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他心里已经认定，于国杰就是拿着他的‘劳动成果’，在这里肆意挥霍！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背着手，踱着步，缓缓走了过去。
杨卫国脸上挤出一丝，虚情假意的笑容。
“于处长。”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调子。
于国杰闻声抬头，这才看到杨卫国来了。
他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老小子来干嘛？
他脸上笑容未变，放下茶杯站起身，“杨副厂长？最近粮食收集的怎么样了？还有闲情雅致，来我这里视察工作？”
于国杰开口即暴击，直接往杨卫国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反正上一次都撕破脸了，他也懒得跟对方虚情假意的客套。
杨卫国被噎的脸色一黑，他没接于国杰的话茬，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现场。
看到那一锅锅肉的时候，杨卫国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太无法无天了！他请吃小灶的时候，都敢这么奢侈！
杨卫国脸上的假笑收敛，“幸好我还下来看看，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于处长有这么大的手笔。”
这话听着像是感慨，但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陈晓华皱眉打量着杨卫国。
院子里干活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偷偷瞟向这边。
甚至有几个人对视一眼，已经准备从后面包抄了。
林晓君以手扶额，幸好他及时跳反，根本带不动！
于国杰眉毛一挑，“杨副厂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保卫处搞点内部活动，促进一下内部团结，你有什么意见吗？”
“内部活动？”杨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他伸手指着那些肉和菜，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们这儿！堆成山的配肉和菜！”
“这阵仗，这排场！知道的，是你们保卫处的内部活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轧钢厂过年了呢！”
他背着手，上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咱们轧钢厂是个万人大厂，粮食都是精打细算的。”
“工友们平时在食堂吃的是什么，你们难道不清楚？”
“你们保卫处在这里大鱼大肉，让其他车间、其他科室的同志怎么想？”
“这要是让上面的领导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轧钢厂？怎么看我们领导班子的管理？”
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从“铺张浪费”说到“影响团结”句句站在“大局”和“纪律”的制高点上。
听起来义正言辞，仿佛真是为了厂里忧心不已。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滚沸的声音。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于国杰。
陈子涵收起好奇的神色，有些紧张地攥住了刘宝庆的袖子。
南易擦着手，眉头微皱，看向这边。
陈晓华依旧淡定地坐在旁边，对眼前之事毫不担心。
于国杰淡定地从怀里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他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杨卫国以为，保卫处现在用的这些物资，都是厂里的东西。
于国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卫国。
“杨副厂长，你知道今天保卫处，总共用了多少东西吗？”
不等杨卫国回答，于国杰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整整五头肥猪！这还没算上这些配菜。”
“于国杰同志，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炫耀吗？”
杨卫国脸彻底沉了下来，“我们在说正事儿，还请你认真对待！”
“不不不。”于国杰诶摆摆手，“杨副厂长你多虑了。”
他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我的意思是……”
“你身为轧钢厂主管后勤的一把手，自己给厂里弄了多少物资，心里一点数也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