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气温降得厉害,动不动就要阴天下雪,奚湜是有些犯懒。
一想到接近目标人物之后还是要静待时机才能逐步逼近陈麟田,整个人更懒了几分。
尤其是目标人物还不给亲也不给睡。
有时候奚湜怀疑自己是类似蛇或者蜥蜴一类的变温动物,到冬天只想个小角落安安静静地蛰伏起来。
下雪的天气令她打不起精神,在不怎么样和更不怎么样的梦里来来回回打转,睡到中午人还没清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振动。
奚湜把真丝眼罩推到发顶,情绪恹恹地抚掉脖颈上沁出来的冷汗,梦魇带来的烦躁因看清来电人而渐渐消散——
“Target”。
是林佑鹤。
奚湜很快清醒过来,思考着女朋友的身份可能带来的便利,又对生活稍微有了些积极性,遂接起电话。
林佑鹤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奚小姐在忙吗?”
忙着补眠安神也是忙,奚湜毫无负担地答:“是啊,刚忙完。”
林佑鹤在电话里再次为昨晚的失约而道歉,并在通话的同时用微信给奚湜发了几家高级餐厅的定位,问奚湜想去哪家餐厅吃。
奚湜不轻不重地叹气:“怎么办呢~”
林佑鹤问:“奚小姐已经有约了吗?”
“不是的。”
奚湜在床上翻了个身,理着头发说,“我其实更喜欢林先生的厨艺啊。”
林佑鹤轻笑道:“那今晚先在我家吃。我欠你一顿像样的请客,等奚小姐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随时都可以安排。”
挂断电话,奚湜打开卧室窗帘,雪停了,天气不错。
是个可以继续织网布局的日子。
晚餐时间定在晚上七点钟。
七点零三分,奚湜才抱着一束盛开的弗洛伊德玫瑰姗姗来迟。
她没按密码解锁,而是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防盗门,站在门口等林佑鹤。
林佑鹤推开门。
奚湜从满怀馥郁芬芳的玫瑰后面露出一双笑吟吟的眼睛:“晚上好啊林先生。”
林佑鹤的目光似是顿过一瞬,才抬手帮忙接过玫瑰:“这是......”
奚湜对着他灿然一笑:“怎么,林先生不知道玫瑰花是求爱的意思吗?”
林佑鹤沉默片刻才问:“是有人正在追求奚小姐吗?”
这个老实巴交的反应有些取悦到奚湜。
奚湜对着林佑鹤摇头:“开玩笑的,路过花店看见这花开得不错,特地买回来送给你当做晚餐的谢礼。”
林佑鹤这才笑了笑:“谢谢,我很喜欢,快进来吧,牛排刚好。”
进门后,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往餐厅里瞥,一眼就看到被菜肴摆满的桌面。
一时间有些讶异。
她说更喜欢林佑鹤的厨艺,林佑鹤就在家里面做了西餐:
牛排和口蘑煎得有模有样;番茄意面裹着红亮诱人的酱汁;刷了蜂蜜的烤鸡翅看起来就很鲜嫩多汁;沙拉里放了牛油果、芒果和三种颜色的小番茄;虾仁蘑菇浓汤呈现出一种醇厚诱人的浓郁色泽。
他甚至还买了伊比利亚火腿切片和鱼子酱,搭配着蜜瓜做了个精致的摆盘。
奚湜没想到林佑鹤如此重视这顿道歉晚餐,神色复杂地抿了抿唇,吸了口气才重新扬起坚不可摧的笑容。
奚湜从挎在肩上的水桶包里拿出一瓶红酒,对着林佑鹤晃了晃:“幸好我带了酒来,不然都不好意思吃你这顿丰盛的晚餐了。”
林佑鹤郑重地把那束弗洛伊德玫瑰放在茶几的最中央:“本来有些担心你不想吃西餐的。”
奚湜看了看牛排上丰腴的油脂和细密如织的漂亮纹理:“雪花牛排会不会太奢侈了?”
林佑鹤说:“你喜欢就好。”
奚湜把红酒放在餐桌上:“这瓶酒我珍藏了好久都没舍得喝,我们要不要今天尝尝?”
林佑鹤笑得很温柔:“好。”
奚湜没有心急地问起昨天林佑鹤到底是去帮陈麟田做了什么,也没有聊到陈忱。
她耐着性子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开了句玩笑:“林先生哪天不想做老师了还可以转行去做星级餐厅的厨师。”
林佑鹤也跟着玩笑:“正好刚得罪了同事,去当厨师指日可待。”
奚湜蹙眉:“你那同事果然记恨上你了?”
林佑鹤握着刀叉耸了耸肩:“可能是吧,彩排遇见我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奚湜问:“元旦晚会彩排顺利吗?”
林佑鹤把分割好的牛排推给奚湜,说学生们有很多令人惊叹的创意和才艺,然后问:“晚会时间定在元旦的前一晚,奚小姐要不要来看看?”
其实去林佑鹤的工作环境看看是好事——
也许他们会遇见林佑鹤的同事或学生;
也许会有需要他介绍她的身份的场合;
也许他在说完“是我的邻居”这样的介绍后会对他们之间现有的关系框架感到不满?
奚湜心念电转,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我要再看看工作上的时间安排。”
林佑鹤很理解地说:“很多工作的确是越到月底越忙碌,我会帮奚小姐留一张邀请函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噙着温润多情的笑意问:“不知道可不可以冒昧地打听一下,奚小姐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奚湜在上学之余做过很多兼职。
高中时大多是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的夜班兼职、画室周末的清洁工、咖啡厅的点单员这类的兼职工作。
大学开学前夕奚湜经画室美术老师的介绍接,开始接触网店的女装模特、美瞳模特、造型工作室的发型模特这类的兼职。
因为前两个Target一位是会计学专业的老师,一位是小企业的财务总监,奚湜本科也选了会计学专业,顺势在可选择的兼职类型基础上,又多加了个兼职会计的选项。
奚湜的人生只有复仇,梦想,热爱,对世界的好奇心这类虚无缥缈的概念早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就死光了。
稳定体面的工作更是从来不在计划之内。
她当然不会和林佑鹤提起这些往事,从善如流地吐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人设,说自己是一个小品牌的服装设计师。
他们认识四个月,林佑鹤才刚开始想到打听她的职业。
按照林佑鹤的节奏,搞不好奚湜要等到陈麟田死的那天,才能在葬礼上以林佑鹤女朋友的身份出席。
不如先斩后奏,做点出格的事情,也许林佑鹤就会老老实实地红着脸说会负责了。
反正她要的也不是天长地久的稳定关系,够她接近陈麟田就好。
酒精是出格最好的催化剂。
林佑鹤却不解风情地推辞:“抱歉,我不能再喝了。”
奚湜眼波流转:“是不喜欢这款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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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佑鹤温和而老实地坦白:“我其实不是很会喝酒,喝多了恐怕会在奚小姐面前失态。”
奚湜换上一副颇为可惜的表象,说这瓶红酒的最佳赏味期很短,开瓶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口感就会变差,“算了,不喝完也没关系,就放在你家里留着做菜用吧。”
林佑鹤果然就没再推辞了,默默把酒倒进高脚杯里。
奚湜微笑着和林佑鹤碰杯。
她撑着下颌,懒洋洋地和他聊天,抿着红酒等待她的目标人物喝到失态。
等这顿丰盛的晚餐吃完,红酒瓶也空了,林佑鹤居然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正人君子模样,脸色都没变一下。
他不但没有醉意,还能按着奚湜的双肩让她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
奚湜不怎么高兴,根本懒得装勤劳往厨房跑,抱臂,对着茶几上灿烂的玫瑰做腹式呼吸。
织网织到一半突然有点想撂挑子不干了。
直到林佑鹤洗好碗再出来,奚湜才凉飕飕地说了句:“林先生酒量不错。”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林佑鹤谦虚地笑着:“应该是奚小姐带来的酒比较好的原因。”
林佑鹤走过来,指尖抚了一下玫瑰的花瓣,偏头问奚湜:“是不是放在花瓶里能活得更久?”
得到肯定答案,林佑鹤抱着花往洗手间走,走到半路,笑着转过头:“劳烦奚小姐帮我拿一下花瓶。”
总不能刚吃饱就骂厨子。
奚湜问:“花瓶在哪?”
林佑鹤说:“应该在厨房柜子里。”
奚湜拿花瓶的时候不慎碰掉了一个比较重的玻璃器皿,清脆的炸裂音在瓷砖地面上格外明显。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先听见林佑鹤短促而急迫的声音:“奚湜!”
颀长挺拔的身体大步走过来。
奚湜手里还拿着花瓶,看着脚下的碎玻璃,下意识道:“不好意思打碎了你家的......”
林佑鹤突然俯身揽住奚湜的腰,干脆利落地把奚湜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干净整洁的料理台上,皱眉问:“有没有划伤?”
“......没有。”
客厅里隐约传来些电视的声音,干净的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清香,林佑鹤那声呼喊和担忧的神色让奚湜想起姥姥。
“小湜!你慢点慢点快放下,姥姥来弄。”
“小湜!吃饭喽!”
“小湜!姥姥不爱吃鸡腿肉,别给姥姥夹了你自己吃。”
“小湜!有没有伤到哪里啊?”......
“奚湜?”
林佑鹤撑着料理台平视奚湜,温声问,“刚刚有没有砸到哪里?”
奚湜回神:“没有。”
确认奚湜没有受伤,林佑鹤才把大块碎玻璃捡起来又仔细扫了两遍,最后拿来吸尘器,做了最后的清理。
奚湜看着林佑鹤挺阔的脊背线条,总觉得胸腔或者胃里又或者是小腹里,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正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
她以为,这种感觉是情欲。
奚湜忽然抬脚碰了碰林佑鹤的腿,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你嘴角的伤好了。”
林佑鹤没接奚湜这个话茬,直接单臂把奚湜抱起来往客厅走:“地上可能还有碎玻璃,所以......”
奚湜也没接林佑鹤的话,搂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林老师,我好像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