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大雪消融，冬去春来。
八一年的除夕，是林卫东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安稳舒心的一个年。
年夜饭的桌上，不仅有梁左这个自来熟的家伙，还有被周晓白特意请来的朱啉。
两个女人之间没有想象中的暗流汹涌，反而客客气气。
周晓白大度从容，朱啉拘谨中带着感激，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林卫东看着妻子游刃有余地操持着一切，心里满是温情。
这个从青山屯走出来的女人，拥有着远超她出身的智慧与气度。
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去，单位里就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燕京广播剧团正式撤销。
在原班人马和旧址的基础上，挂牌成立了“燕京电视艺术中心”。
虽然名字听起来还是有点像事业单位。
但所有人都知道，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从“剧团”到“中心”，意味着他们终于从广播的辅助单位，正式迈入了电视制作的行列。
成了能跟电影制片厂掰手腕的正规军。
挂牌那天，厂里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周理瞬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展望了中心未来的宏伟蓝图。
随后，他当众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
林卫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第一批提拔干部的名单里。
创作部副主任。
消息一出，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毕竟，林卫东的履历太过耀眼。
北大的高材生，两部现象级电影的编剧。
这样的人才，在新成立的单位里，不提拔他提拔谁？
周晓白坐在后勤科的同事中间，看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睛里闪着光。
骄傲和自豪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她身边的几个大姐纷纷向她道喜，言语间满是羡慕。
“晓白，你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
“就是，以后林主任前途无量，你可就等着享福吧！”
周晓白只是微笑着，谦虚地回应着。
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卫东走马上任，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
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空间。
他还没来得及在新椅子上坐热乎，冯晓刚就跟闻着味儿的猎犬一样，找上了门。
“林……林主任！”
冯晓刚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那声“主任”叫得又响亮又顺口，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您这办公室，就是气派！”
“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地方！”
林卫东看着他这副狗腿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坐吧。”
“哎，好嘞！”
冯晓刚搓着手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整个上身都向前倾着，一副随时准备聆听教诲的模样。
“林主任，过年过得好吗？”
“我给您拜个晚年！”
“托福，还不错。”
林卫东给他倒了杯水。
“你找我，还是为了剧组的事？”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您。”
冯晓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里的渴望却越发炙热。
“林主任，您之前说……”
“我记得。”
林卫东打断他：“机会已经给你了，就看你愿不愿意吃这个苦。”
冯晓刚一听，精神瞬间振奋起来，猛地站起身：
“我当然愿意！”
“林主任，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坐下，激动什么。”
林卫东抬手压了压。
“我今天正好有空，带你去见个人。”
“你能不能成，就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了。”
“谢谢林主任！”
冯晓刚感激涕零，就差没当场磕一个。
林卫东没再废话，带着冯晓刚，直接骑车去了央视大楼。
一路上，冯晓刚的心脏都在“砰砰”狂跳。
央视！
那可是全国所有文艺工作者都向往的圣地！
林老师竟然要带自己去央视见人？
他不敢问，只能揣着满心的激动和忐忑，紧紧跟在林卫东自行车后面。
到了央视大楼门口，看着那庄严肃穆的建筑。
冯晓刚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林卫东在传达室跟人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就领着他进去了。
杨结的临时办公室设在一个小会议室里，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
墙上贴着《西游记》的人物设定草图，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大战在即的紧张氛围。
“杨导！”
林卫东笑着推门进去。
“卫东？你可算来了！”
杨结正对着一张地图研究取景地，一见林卫东，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林卫东身后的冯晓刚身上，略带疑惑地问：
“这位是？”
“杨导，我给您送个人才来。”
林卫东把冯晓刚从身后拽了出来。
冯晓刚一见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
他虽然不认识杨结，但看这办公室的架势。
再联想林卫东之前的话，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炸开。
眼前这位，难道就是《西游记》的总导演？
“杨导好！”
冯晓刚一个激灵，连忙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带着颤音。
“杨导，我给您介绍一下。”
林卫东拍了拍冯晓刚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己的“推销”。
“这位是冯晓刚同志。”
“别看他年轻，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杨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紧张、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哦？怎么个将才法？”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
“杨导，咱们《西游记》剧组，要走南闯北，拍摄环境肯定异常艰苦，对吧？”
“那是自然。”杨结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需要的人，首先就得能吃苦！任劳任怨！”
林卫东加重了语气：“小冯同志，就是这种人！”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皮实，耐用！”
“您把他扔雪山上，他能当棉被盖。”
“您把他扔沙漠里，他能当骆驼使！”
冯晓刚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拼命点头。
“其次。”
林卫东继续说道：
“剧组人多事杂，需要的是那种眼皮子活络，手脚麻利，不用人吩咐，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的人。”
“小冯同志，就是这种人！”
“他脑子灵活，嘴巴甜。”
“上到导演主演，下到场工龙套，他都能给您处得明明白白，保证是您剧组里的润滑剂！”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