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拿着一张薄饼，放上两块鸭肉，要蘸上甜面酱，卷起葱丝和黄瓜，塞进嘴里。
张亦谋学着他的样子，也吃了一个。
“好吃！”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狼吞虎咽地吃第二个。
一顿饭吃完，两人撑得不行。
要说后世的烤鸭和现在有什么变化，那大概就是分量了……
价格越来越高，分量却越来越少。
下午两人分别的时候，林卫东随口询问道：
“亦谋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拍电影？”
张亦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现在学的是摄影专业，跟导演系不太搭边。”
“其实摄影和导演不分家。”林卫东语重心长：
“国外的那些大导演，绝大部分都懂摄影，不然的话也干不了拍电影这个活。”
“我觉得你很有天赋，有机会的话可以往摄影方向发展。”
张亦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隔三差五来借相机。
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没课的空闲时间。
林卫东如果有空，会跟他一起出去采风。
他发现和张亦谋一起出去，能学不少东西。
比如构图、比如光影。
这些东西平常看书的话，很难有切身体会。
可如果旁边有人指导，那就会学得飞快。
而且张亦谋这个人，长相老成，性格也很稳重。
他低调谦逊，时不时拍几句马屁，让林卫东很受用。
所以两人出门之后，林卫东经常掏钱。
吃饭、洗胶卷……基本上都是他出。
毕竟张亦谋手头很紧，考上电影学院已经很不容易了，靠着领补贴只能勉强活着，哪里还有钱去搞额外的摄影？
所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张亦谋这个人也很会来事，平常姿态放得相当低。
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张亦谋一开始喊林哥，还比较生硬客套，纯粹是为了相机，所以腆着脸套近乎。
可到后来，越来越自然，有时候在校园里远远的喊一声林哥，声音洪亮，让路人纷纷侧目。
林卫东有时候会想，如果放在古代，张亦谋怕是该跪在地上，来一句“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了。
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快期末考试的时候。
林卫东这个学期倒是老老实实的上课，偶尔写稿，然后经常拉着朱啉去四合院。
考试那几天，燕京城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
林卫东写完最后一张试卷，心中有些感慨。
这一年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一九七九就要过去了，八十年代即将来临。
那是一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
考试结束后，林卫东没有急着回家，毕竟刚刚下过大雪，他猜张亦谋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果然第二天，张亦谋就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茶叶蛋，满脸讨好。
“林哥，这个茶叶蛋你尝尝？”
林卫东很自然地拿起相机，和他一起出门。
两人拍了雪中的故宫，分别前，张亦谋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林哥，你上次说我可以往电影方向发展，我回去想了一想，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卫东微微一笑，询问道：“什么事？”
“如果下次你还要拍电影的话，可以带上我吗？”
“我想跟你一起去剧组里长长见识。”
林卫东听到这话，大手一挥：
“小声一点！”
“如果下次有机会，我肯定带你一起。”
“别说是跟我去剧组里看看，要是条件允许，我直接领着你拍一部！”
张亦谋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
“林哥，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张亦谋连连点头。
看他这副激动的模样，林卫东心里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张亦谋想跟他一起去长见识，这当然是个好事。
毕竟张亦谋以后是第五代导演的领头羊，是公认的大师。
现在他跟着自己屁股后头叫哥，而且还要跟自己一起拍电影，这以后领头羊的位置，怕是要姓林了。
想到这里，林卫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干脆成立一个公司吧？
这样一来就真能带张亦谋一起拍电影了。
他当老板，让张亦谋给他打工。
当然如今这个年代，想开公司不太现实。
毕竟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很多东西还在摸索阶段。
个体户才被允许出现，私营企业还戴着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
所以公司这个东西，没有生存的土壤。
正经的《公司法》，要到一九九四年才颁布实施。
在此之前，国家的企业形态主要是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和个体经营。
私营企业在法律上尚且没有明确的位置。
不过在此之前，可以稍微打一下擦边球。
一九八零年，国家正式承认个体户的合法地位，全国第一个个体餐馆在燕京开张，轰动一时。
从那以后，修鞋的、卖早点的、卖衣服的……
个体户们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大家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真正抓住了时代的机遇，一个月挣出来的钱比一年还多。
所以那个时候涌现出了一股下海潮，大家纷纷辞去工作，下海做生意。
可是个体工商户有局限，要是雇佣超过七个人，就变成了资本家。
所以这个时候大多是小规模的家庭作坊。
到了八八年，私营企业正式合法。
那一年全国登记注册的私营企业有将近十万户，雇佣工人数量超过一百六十万。
而这条路走了整整八年。
这个八年间，有一种特殊的组织形式，成了个体户与公司之间的过渡。
那便是集体挂靠。
所谓的挂靠，就是以国有单位或者集体单位挂名，以单位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
对外是单位的下属机构，套着国有的壳子。
对内往往是私人老板说了算，挣了钱和单位分账。
其实说白了，有点像后世的劳务派遣。
后来很多大名鼎鼎的企业，都是从挂靠开始发展的。
比如联想，八七年创办的时候，就挂在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的名下。
还有海尔、万科……也都是从集体企业和国有企业改制来的。
因此在文艺界，也成立了一些文化艺术中心，或者音像出版社之类的机构。
挂靠在文化局和广电局，每年交一些管理费，年底分账，上面的人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
八十年代，著名的歌唱家李谷依，就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