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出发那天,魔都电影厂门前停着两辆巴士。

    车顶上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大家带着服装被褥,还有笨重的摄影器材。

    黄祖磨穿着中山装,带着一群人清点设备,核对名单。

    林卫东拎着一个帆布包,清晨的风带着凉气,吹在脸上有湿润的感觉。

    他看着这幅热闹的场景,心里头忍不住感慨,这要是放在后世,别说是坐大巴了,要是没有专车的话,那些明星只怕早就要发脾气了。

    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堆人挤在一起,还要长途跋涉,坐大巴去庐山……

    “小林,你来这边,跟演员们坐一起。”

    黄祖磨看到林卫东后,朝他招了招手。

    林卫东点点头,走到第二辆车上。

    此时虽然天光尚早,但是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郭凯闵靠着窗,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剧本,正低头翻看。

    宫雪坐在另一侧,同样在默默背台词。

    见林卫东上来,她笑着挥手:

    “卫东同志,你坐到这里来吧。”

    指着自己身边的座位,宫雪笑容灿烂。

    林卫东走过去,闻到了一股雪花膏的味道。

    他呵呵一笑,开口询问:“紧不紧张?”

    宫雪点点头:“第一次拍电影,肯定很紧张啊……而且我们还要去庐山,那么美的地方,想想简直感觉像是在做梦!”

    林卫东笑了笑,觉得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很难说。

    这辈子宫雪出名更早,或许就不用遭受上辈子的情况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黄祖模确认全员到齐,挥手说道:

    “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

    两辆大巴车,一前一后驶出厂区。

    窗外的街景在缓缓后退,灰白色的建筑消失在视线中。

    从魔都去庐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很近。

    一路在车上,摇摇晃晃了不知多久,众人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吃过好几顿饭,终于到了庐山。

    繁华的都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山峦。

    远山笼罩在薄雾中,黛青色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是褪色的水墨。

    近处的田野,油菜花开得很旺盛,金灿灿的一大片,风吹过后宛如浪潮翻涌。

    “真漂亮。”

    宫雪趴在窗户边,眼睛亮晶晶的。

    “一直就听说庐山很美,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真的很漂亮。”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司机听到了众人的惊叹,不屑地笑着说道:“这还没上山呢,等到了山上,那才叫真的美。”

    车子继续向前,山路渐渐崎岖。

    随着车辆颠簸,车厢里有人开始捂着嘴,脸色发白。

    “晕车了?”

    林卫东看到旁边的宫雪一脸难受,笑着询问她怎么了。

    宫雪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有点不舒服。”

    林卫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把这个含在嘴里,会好受一点。”

    宫雪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几片薄薄的干姜片。

    她顿时有些惊讶:“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个?”

    拿起一片含在嘴里,辛辣的味道传来,果然没之前那么头晕了。

    “出一趟远门,总得多做点准备。”

    林卫东表情淡然,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

    车子在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庐山。

    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是参天古树。

    “庐山真的很漂亮!”宫雪满脸陶醉。

    林卫东转头四望,心生感慨。

    七十年代初,这里还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百姓根本不能靠近。

    几年时间过去,一切都雨打风吹去,只剩下满山的苍翠。

    “走吧,我们先安顿下来。”

    黄祖磨招呼众人,率先沿着石阶往上。

    众人跟着他,拎着大包小包,艰难往上攀登。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很多人有些坚持不住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多了一片灰砖灰瓦的建筑。

    这便是庐山上面的疗养院,解放之后专门供领导干部和劳动模范休养。

    前几年这里一度关门,最近才重新开放。

    黄祖磨跑上前跟人交涉,没多久就安排好了住处。

    条件不算多好,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里,木板床摸上去硬邦邦。

    “这……这不就是仓库吗?”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想翻身恐怕都难。”

    “只希望到时候,不要有打呼噜的人,不然我肯定睡不着……”

    “没有才怪,就算平常不打呼噜,累了一整天,到时候也会打!”

    听到这些抱怨,黄祖磨语气严厉地说:

    “你们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拍电影的!”

    “又怕苦又怕累,当年要是革命先辈们有你们这种想法,新中国还能建立起来吗?”

    大家顿时不敢吭声了,各自找好位置,开始整理行李。

    林卫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安顿好之后,大家一起吃了顿午饭,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拍摄工作中。

    接下来几天,众人的兴奋劲渐渐散去。

    黄祖磨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有时候一个镜头要拍十几遍,直到他彻底满意才行。

    而且山上的条件也很艰苦,吃喝都要从山下运,伙食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是窝窝头就是咸菜疙瘩,翻来覆去那几样菜,有时候运气好能炒点腊肉。

    住的地方更不用讲,十几个人挤一间大通铺,晚上睡觉的时候,打鼾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

    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白天太阳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疼。

    到了晚上,蚊虫又多又毒,嗡嗡嗡的在耳边转。

    剧组虽然发了香,可压根不管用。

    最要命的是,没办法洗澡。

    山上水资源紧张,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一小盆水,仅够刷牙洗脸。

    最开始大家还互相嫌弃,到后来谁身上都有味,反倒没人多说什么了。

    “我身上都快长虱子了……”

    这天下午,刚拍完一场戏,宫雪就忍不住抱怨。

    “尤其是那么多衣服,最开始我还很开心,觉得能免费穿那么多衣服是好事。”

    “可我现在,最烦换衣服了,每天要换几套,有时候甚至要换十几套……”

    “我都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