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曹文轩让他给五四文学社投稿,而且说了,写什么内容都行。

    不过林卫东却迟迟没有动笔。

    毕竟他的选择太宽泛了,一时之间还真不好确定题材。

    写?

    他手头上倒是有几篇,可不太适合投在校内的这种杂志上。

    写散文?

    如今这年头,散文可不好写,太浅了没意思,太深了容易惹麻烦。

    所以思来想去,林卫东还是决定写一首诗。

    诗歌短小精悍,不占篇幅,又比较容易出彩。

    在他脑子里,正好有一首很合适的诗。

    上一世八九十年代,汪国珍的诗开始在大江南北流传。

    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本他的诗集,抄在本子上,背得滚瓜烂熟。

    林卫东那时候也没少看,所以至今记得这一篇《热爱生命》。

    “我不去想能否成功,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我不去想是否能赢得爱情,既然钟情于玫瑰,就勇敢地吐露真诚……”

    他飞速地在纸上写下这几行短诗。

    笔尖沙沙作响,墨迹一行行晕开,像是一朵又一朵花。

    写完之后,林卫东暂时不再去想闫雪的事情,而是把这诗又读了一遍。

    这首诗放在一九八九年,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精神支柱。

    现在就发出来,时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琢磨了片刻,林卫东又觉得无所谓。

    这首诗歌没什么政治含义,反而有一种超越时代的情感,所以放在如今这个年代,应该也能引起共鸣。

    林卫东写完之后,将纸叠好,转身离开宿舍。

    他来到曹文轩的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很快里面传来了曹文轩的声音。

    林卫东推门进去,开口说道:

    “曹老师,之前你不是让我写份稿子吗?你看看这个合适不合适。”

    曹文轩笑着接过来,没有立刻拆开看,而是打量了两眼,皱眉问道:

    “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林卫东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只是这两天身体不是很舒服。”

    听闻此言,曹文轩不再多说什么,拿起纸逐字逐句地翻看起来。

    这首诗本来就短,所以就扫了两眼,一下子就看完了。

    “你这首诗,写得很不错。”

    重新看了一遍,曹文轩开口感慨:

    “卫东,好的文艺作品,总是能反映时代的变化。”

    “你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最缺什么吗?”

    林卫东摇了摇头。

    曹文轩说道:“缺乏一种不怕失败、不怕挫折,不怕被人嘲笑的精神。”

    “这几年,大家都怕说错话,怕被人抓住把柄,以至于失去了锐气。”

    “你这首诗写的实在不错,我们复刊之后,我会把这首诗放在第一版。”

    林卫东顿时有些意外:

    “曹老师,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我这首诗其实也没那么好。”

    “没什么不合适的。”曹文轩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诗确实很不错,放在第一版完全没问题。”

    听到这话,林卫东只能点头。

    对方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听曹老师的吧。”

    他不再多言,又和曹文轩说了几句话,随后转身离开。

    如今这个年代,读《热爱生命》这首诗,和八九年的时候,感受可能完全不同。

    一九八九年,中国已经改革开放了十一年,整个社会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躁动的活力。

    那个时候的年轻人,对远方有一种狂热的向往。

    可如今才过去七八年,改革开放却已深入推进,一切尚在摸索中。

    短短十年时间,整个社会天翻地覆。

    在如今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首诗或许能给人一些启发和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林卫东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课、写稿,偶尔跟室友们聚聚餐,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当然,他也经常会带朱啉去四合院。

    两人在各种古朴的家具上聊天下棋,日子过得不亦快哉。

    八仙桌、太师椅、梨木床……

    当然,他重新换了一把锁,又把院墙的裂缝填了填,将屋顶的瓦片更换。

    前后费了不少功夫,不过林卫东却觉得很值。

    转瞬之间,九月份到了。

    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又是新一届的大学生入学。

    对于林卫东他们这种第一届大学生而言,时间过得相当快。

    毕竟他们年后没多久就入学了,如今九月份,又要迎来第二届大学生。

    这天一大早,梁左从床上翻下来,兴奋地开口道:“快起来,今天不是新生报到吗?咱们去校门口看热闹!”

    他一边嚷嚷,一边穿衣服,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刘志达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新生报到有什么好看的?你也太爱凑热闹了。”

    “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学弟学妹,多关心一下怎么啦?”

    “再说了,咱们刚入学的时候,外面不也有很多人围观吗?”

    刘志达撇了撇嘴,懒得搭理。

    陈建工跳下床,把被子叠好,开口说道:“去看看也行,顺便认一认人,反正以后都是一个系的。”

    马波在旁边开口补充:“听说今年中文系招了不少人。”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林卫东洗漱完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你们别贫了,赶紧走吧。”

    几个人很快到了南门,此时外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扛着行李的、有拎着网兜的,还有背着帆布包的……

    三三两两,脸上带着茫然与兴奋。

    门口支着几张桌子,上面写了各个系的名字,看上去是在负责接待新生。

    今年学校倒是学乖了,没有把报名地点放在食堂,不然到时候食堂里铁定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梁左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

    “你们快看那个,那个长得可真漂亮啊!”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在南门看了片刻,他们很快等到了中文系的新生。

    其中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长相略有些土气的男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