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卖房子了?那是祖产,我不可能卖!”

    “你们赶紧走!”

    说完之后,他就准备关门。

    刘霞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板,声音拔高了好几分。

    “金大爷,成与不成,总得让我们进去坐坐,直接赶人可不是待客之道。”

    听到这话金大爷只能侧身让开,让两人进来。

    到了屋里,倒了杯水之后,老头满脸冷漠。

    刘霞一点也不在意,宝儿摇了摇头,感慨着说道:

    “你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房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你无儿无女,将来百年之后,这房子难不成还能烧给你?”

    这话说的很直白,但金大爷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恼怒的神情,反而有几分无奈。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林卫东则是在这个时候,趁机观察里面的情况。

    他没想到,在那扇不怎么起眼的门后,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方天地。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铺着青砖,有的地方虽然已经长出青苔,可是整体的格局依然在。

    正北是一排灰砖灰瓦的房子,坐北朝南一共有三间,左右两侧是厢房,南边是倒座房,连通着大门。

    正房和厢房之间,有游廊相连,虽然柱子已经腐朽,瓦片也全都残缺,可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这座院子格局规整,用料讲究,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光是门窗上的雕花,就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

    放在几十年后,这种房子没有几千万根本拿不下来。

    可现如今,顶天了也就几千块。

    金大爷坐在藤椅上,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林卫东。

    看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询问道: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

    “我还在上学,是北大的学生。”

    对院子十分满意,所以林卫东言谈之间,也客气了不少。

    听到林卫东的话,金大爷微微一愣,然后摇头感慨。

    “北大是个好学校啊。”

    说完这句话,他又沉默下来,一时之间只有微风吹动树叶,响起的哗哗声。

    刘霞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金大爷,这房子你到底想不想卖,给一句痛快话!”

    “你一个人要那么多房子也没用,有些眼红的还会嫉妒你,我们诚心想买,你何不借着这个机会,把房子卖出去呢?”

    金大爷琢磨了片刻,忽然开口询问:

    “就算我想卖,你确定他买得起?”

    “我这可是一套正经的四合院,又不是什么破铜烂铁,他小小年纪,手里能有多少钱?”

    金大爷这话说得不客气,目光里还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掂量林卫东的分量。

    一个毛头小子,还是个学生,能有多少家底?

    刘霞听到这语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刚要开口替林卫东说几句,林卫东却抢先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沓外汇券。

    他故意没全拿出来,只抽了一小叠,在指尖捻了捻,花花绿绿的票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金大爷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是老派人,在旧社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可外汇券这东西,他还真不曾拥有过。

    那是外宾和华侨才能用的东西,普通老百姓,哪有什么资格?

    “这是……”

    金大爷的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外汇券。”林卫东把那一小叠票子收进口袋,语气平淡。

    “金大爷,您这院子我确实看上了。”

    “价钱的事好商量,只要东西值那个价,我绝不还口。”

    这话说得豪气,金大爷忍不住多看了林卫东两眼。

    这年轻人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有板有眼,兜里还揣着外汇券,跟那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完全不是一路人。

    沉默了片刻,金大爷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屋里走。

    “进来看看吧。”

    林卫东和刘霞对视一眼,跟着他迈过门槛。

    正房是三间连在一起的,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是卧室。

    堂屋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

    桌子后面是一排翘头案,案上供着一尊观音像,瓷胎细腻,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八仙桌是花梨木的,桌面光滑如镜,边角雕着缠枝莲纹,刀法圆熟,线条流畅。

    太师椅同样是花梨木,搭脑雕成云纹,扶手处磨得油亮,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抚摸过。

    林卫东的目光在这些家具上一一扫过,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值不少钱。

    可如今这个年头,古玩字画还没什么市场,大部分人也不识货,好东西往往被当成破烂处理。

    金大爷显然是个识货的,也是个念旧的。

    这些东西跟了他大半辈子,宁愿守着,也不肯贱卖。

    “这些家具,都是我太爷爷那辈置办的。”

    金大爷在太师椅上坐下,伸手抚摸着光滑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光绪年间,我太爷爷在朝里做官,置办这套家具花了不少银子。”

    “后来家道中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剩下这几件,一直舍不得。”

    林卫东点点头,目光落在翘头案上的一对瓷瓶上。

    那是青花缠枝莲纹瓶,造型规整,发色浓艳,胎体厚重。

    “这对瓶子……”

    “也是乾隆年的。”

    金大爷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分明透着几分得意。

    林卫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对古董不算精通,可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这对瓶子,胎釉、发色、画工,都是上乘。

    放在后世,少说也要值个几十万。

    可如今这个年头,懂行的人少,市场也没起来,价格自然上不去。

    “金大爷,您这屋子里的东西,件件都是好东西。”

    林卫东由衷地夸了一句。

    金大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欣慰。

    “好东西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跟这些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老朋友告别。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趁早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