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左笑嘻嘻的说道:

    “你到了那边,可得多拍几张照片回来,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林卫东笑了笑:“拍照片要花钱的,我可舍不得。”

    “你这人真是……”

    梁左无奈地摇摇头:“挣那么多稿费,连张照片都舍不得拍。”

    “稿费是稿费,照片是照片。”

    林卫东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办事的。”

    两人正说着,上课铃响了。

    严加炎夹着一摞讲义走进教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班,清清嗓子。

    “上节课我们讲到鲁迅的《呐喊》自序,今天接着讲。”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林卫东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课。

    时间过得很快,一节课下来,他记了好几页笔记。

    严加炎讲课的节奏不快,但信息量很大,每一句话都值得咀嚼。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正好讲到鲁迅弃医从文的转折点。

    “从那时起,鲁迅才真正拿起笔,用文字来医治国民的精神……”

    严加炎合上讲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我们讲《狂人日记》,大家回去把原文再读一遍。”

    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林卫东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里,站起身往外走。

    梁左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着严加炎刚才讲的课。

    “鲁迅这个人,我是真佩服,他不光文章写得好,思想也深刻,读他的文章,有时候读得我心里发堵。”

    “那是因为你读懂了。”林卫东说。

    梁左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课上完,林卫东回宿舍拿了个帆布包,装上几样东西,便出了校门。

    他要去一趟闫雪家。

    说起来,两人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上次他回燕京时,闫雪请他去了老莫餐厅,吃了一顿昂贵的西餐。

    再后来,他忙着上课、写稿子、处理各种杂事,闫雪也忙着自己的事。

    两人虽然见过几次面,但都没有待太长时间。

    这次要去魔都,他想着问闫雪想要什么礼物,到时候给她带回来。

    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闫雪家的方向去。

    五月的燕京,傍晚时分最是舒服。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晕。

    街道两旁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作响。

    公交车经过百货大楼的时候,林卫东看见门口排着长队,不知道又在抢购什么东西。

    这年头,物资虽然比前些年丰富了一些,但很多东西还是要凭票供应。

    有时候运气好,碰到商店来了紧俏货,大家就会排起长队。

    有的人凌晨三四点就来占位置,带着马扎、暖水壶、干粮,一等就是大半天。

    这样的场景,在后世根本见不到。

    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公交车在巷子口停下,林卫东下了车,沿着胡同往里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灰砖灰瓦,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

    只是这个时候,夕阳照在墙上,给那些灰扑扑的砖瓦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看上去倒有几分古意。

    来到巷子口,林卫东正准备往里面进,就被门口站岗的战士拦住。

    是之前见过的那个战士,圆圆的脸,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同志,你找谁?”

    他上下打量着林卫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找闫雪同志。”

    林卫东说道:“我是她的朋友,之前来过。”

    战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林卫东站在巷子口,耐心等待。

    隔着一段距离,他隐约能看见巷子深处那些灰砖灰瓦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树,枝叶茂密,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花香,又像是草木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战士从岗亭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同志,闫雪同志最近很忙,恐怕没空见你。”

    这话一出,林卫东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闫雪如果在家,有什么事情忙到连出来见他一面的工夫都没有?

    更何况,他都到了巷子口了。

    林卫东心里很清楚,依闫雪那性子,就算再忙,也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更不会让人拦着他不让进。

    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面前这个战士,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糊了浆糊的纸板,眼神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他说话时的语气,不像是商量,倒更像是通知。

    “同志,闫雪同志在忙什么?”

    林卫东耐着性子问道:“刚才接电话的,是她本人吗?”

    战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闫雪同志最近要离开燕京了,家里给她安排了工作。”

    “同志,以后你就别来找她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意思再明显不过。

    话已至此,你可以走了。

    林卫东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战士的肩膀,望向巷子深处。

    夕阳的余晖将那些灰砖小院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树影婆娑,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不浅,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阵风掠过湖面,荡起几圈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行,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以后不会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战士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胡同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这才转身走回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首长,他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挂断。

    与此同时,巷子深处一栋灰砖小院的二楼书房里。

    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缓缓靠回椅背。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