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四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之前,金庸确实在民报上发表过一篇社论。
题目叫做《要裤子不要核子》,文章的大概内容,是说一个没有裤子穿的国家,就算勉强造出一两颗原子弹,也绝对没什么作用,还不如把这个钱给人民做几条裤子。
这话放在后世,无疑是极其狭隘的思想和言论,放在现在,更是大逆不道,是赤裸裸的反动思想。
当然,金庸这个人,立场一向很灵活。
后来祖国日渐强盛,他又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自己当时那番言论确实有些欠考虑,自己支持祖国统一……
只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可没那么简单。
而且金庸这个人的思想,也比较复杂。
他早些年是左派青年,后来又渐渐右转,在香江办报之后,跟大陆的关系时好时坏。
直到八十年代,中英谈判,他支持香江回归,还担任过基本法的起草委员。
可是另外一方面,他的武侠里,又充满了对旧时代的追忆,甚至对某些历史人物的美化。
如今看来,他那番话实在大错特错。
原子弹和裤子根本就是两回事,原子弹是为了国家安全,只有国家安全,人民才能强盛。
不然的话,如果国家朝不保夕,那么发展得再好也保不住。
更何况造原子弹还让人没有裤子穿,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卫东,真的一点内容都没有了吗?”
梁左见林卫东不说话,忍不住发出哀嚎。
林卫东无奈一笑:“真的没有了。”
片刻后,他犹豫了几秒,又开口说道:
“你们这么喜欢武侠,要不我编个故事讲给你们听?”
听到这话,梁左顿时瞪大眼睛:“你自己编?”
“武侠,不就是打打杀杀,快意恩仇?”
林卫东语气随意:“我觉得没什么难度,这两天琢磨了一下,倒是想了一个故事。”
这话他并不是吹牛。
上辈子他看过大量的武侠,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
那个时候日子过得苦,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有时候一本书甚至能翻来覆去看好多遍,很多情节都能背下来。
当然,要说原创啊,这肯定算不上。
可如果要说编故事,对他而言确实不算困难。
梁左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难以置信。
“卫东,你还会写武侠故事?”
刘志达操着天津腔,语气里头满是怀疑。
林卫东微微一笑,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床边,拿一个枕头垫到后腰,翘起二郎腿,一副说书先生的作派。
梁左见状,连忙倒了杯水。
“林同志,您请。”
刘志达也凑过来,像是听戏的票友。
陈建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
就连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的李建新,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宿舍里安静下来,手电筒的白色灯光照着天花板,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林卫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
话还没说完,梁左直接蹦了起来。
“去你的!卫东,没想到你小子也学坏了,都开始糊弄人了!”
刘志达也跟着起哄:“说的是啊,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
林卫东哈哈一笑,不再继续卖关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一下嗓子。
“好吧,说正经的,我讲一个你们没听过的故事。”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这句定场诗一出,宿舍里的几个人顿时安静了。
这句子不算惊艳,可是这里头那股苍凉豪迈的味道,却像一阵风,吹得人酥酥麻麻。
“好像有点意思……”
梁左咂摸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快接着说!”
“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天下会的地方,这个天下会的帮主叫做雄霸,他武功盖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武林。”
“雄霸手底下有两位弟子,一个叫步惊云,另一个叫聂风……”
林卫东的声音不疾不徐,宿舍里的人,渐渐听入了迷。
如今这个时代,人们的精神食粮确实匮乏。
不像后世,手机一刷,各种短视频、电视剧、网文……简直无穷无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如今的年轻人,特别是在学校里苦熬的大学生们,对于故事的渴望几乎虔诚。
而林卫东讲的这一部《风云》,其实并不是,而是一部漫画。
一九八九年七月,《风云雄霸天下》在《天下画册》第五期开始连载。
一直连载了足足二十年,才终于完结。
一九七八年距今足足有十一年,林卫东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陷入“抄袭风波”。
毕竟漫画的原作者马荣诚,现如今才十七岁,还没有开始画漫画呢。
当然,林卫东肯定不可能把这个故事讲出来,真要从头到尾讲出来,那实在太长了。
光是第一部就有好几百期的内容,别说他能不能想起那么多复杂冗长的故事,就算能,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所以他只能讲个开头,尽量挑一些精彩的内容,用说书的方式先把骨架搭起来。
“步惊云十岁那年,雄霸命令他杀一个人,那个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可步惊云却面无表情,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血溅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从那之后,雄霸对他更加信任,可是步惊云心里却很清楚,雄霸收养他,只不过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才会被留下,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随时有可能会被抛弃。”
林卫东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其实前世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对父亲林大柱而言,他最有价值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父子情分。
一旦成了绊脚石,就恨不得一脚踢开。
对于前女友陈丽华来说,当他能给她弟弟安排工作时,便会敷衍几句甜言蜜语。
没了工作,下乡之后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她便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世上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林卫东的声音在狭窄的宿舍里回荡,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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