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则是请假。
他现在毕竟是学生，所以不那么自由。
想要去魔都，必须要先给系里请假，如果曹文轩不同意，那他想去也去不了。
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
“谢谢你给我拿信，我去找一趟曹老师。”
林卫东说完，梁左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信里写了什么？这和曹老师有什么关系？”
“魔都那边给我寄了一封信，说有意向改编我的童话，让我过去谈一谈，我要给曹老师请个假。”
“改编？！”梁左的声音陡然间高了八度。
林卫东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小声一点。
“你小点声，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只是先去谈谈。”
话虽如此，但梁左脸上依旧满是兴奋。
“人家既然找你去魔都，那说明肯定有这个意向。”
“卫东，你这回可真是露脸了！”
他这个人向来一惊一乍，林卫东懒得继续和他扯，聊了几句之后，直接转身离开。
出了宿舍楼，他沿着林荫道往中文系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如今的气候已经带着几分暑意。
林卫东走在路上，看着道路两边的槐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便哗哗作响。
远处有学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手里捧着书本。
更远的地方还有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在排练诗歌朗诵，语调激昂，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林卫东的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给家里写一封信。
之前来燕京上学的时候，本打算放了暑假就回去待一段时间。
可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今年北大不放暑假。
他们要一口气等到春节，和第二届大学生一起放假。
所以这个夏天他肯定回不去，要继续等到冬天才有机会。
不过这次去魔都，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提前买了到时候当成礼物带回去。
中文系的办公楼，是一栋老式的灰砖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层层叠叠。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上面的花玻璃擦得倒还算干净。
一直走到二楼，林卫东来到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抬手敲门。
“请进。”
里头很快传来曹文轩的声音，带着几分斯文。
推门进去之后，办公室里面不大，除了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便只有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很多书和杂志。
曹文轩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钢笔正在写些什么。
“曹老师。”林卫东喊了一声。
曹文轩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钢笔，开口说道：
“快进来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卫东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
“曹老师，我之前不是发表了几篇童话吗？魔都美术电影制片厂那边想让我过去一趟，和我谈一谈改编的事。”
“所以我想跟您请几天假，去一趟魔都。”
曹文轩微微一愣，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抽出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是一件好事。”
“你写的那几篇童话，我都看过，语言活泼、情节有趣，而且有很强的教育意义。”
“我觉得正好改编成动画片。”
开口肯定之后，他脸上多了几分赞许。
“说实话，中文系的学生不少，但是能正经写文章的却不多。”
“现在的年轻人，愿意动笔的不多，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写文章的更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明媚，远处绿树成荫。
“其实咱们中文系，并不培养作家。”
曹文轩转过身，笑盈盈地开口问道：“你知道咱们系主要培养什么吗？”
林卫东想了想，开口回答：“应该是文学评论家吧？”
“没错。”
曹文轩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咱们系主要培养文学评论家。”
“教你们怎么读文章、怎么品鉴文章，怎么分辨一篇文章的好坏。”
“培养你们的文学审美，让你们从一堆文字里看出门道来。”
“可是写作这件事情，跟文学评论不一样……”
“审美可以培养，写作却很难……”
“毕竟写作这东西，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天赋。”
说到这里，曹文轩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就算教一个人怎么写文章，教他如何遣词造句，怎么谋篇布局。”
“可写出来的东西，顶多是一篇平庸之作。”
林卫东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不过心里却颇为赞同。
文学评论和文学创作，看似是一回事，其实里头的区别大着呢。
就好像美食家和厨子之间的区别。
“咱们中文系从五二年开始调整之后，就一直延续着这个传统。”
曹文轩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数了起来。
“文学教师、文学编辑、文学评论家、研究员……唯独没有作家。”
“毕竟好的作家，可不是上课上出来的，有没有天赋，动一次笔就知道了。”
这话让林卫东想起了现如今国内很知名的几位作家。
鲁迅、茅盾、巴金、老舍、沈从文……
这些人里，好像真没有几个是正经的文学专业出身。
鲁迅一开始学医，然后弃医从文。
茅盾只读了一个预科。
巴金没上过大学，老舍是师范毕业，沈从文更是只有小学文凭……
可他们的作品，却是现代文学史上耀眼的星辰。
天赋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回过神来，林卫东发现曹文轩正盯着自己。
“这么多学生里面，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人。”
他语气认真：“你的童话我都看过了，写得很生动活泼。”
“写童话其实不难，可是想把童话写得既有意思又有意义，却并不容易。”
“很多作家不屑童话，觉得那是哄小孩子的故事，上不了台面。”
“可他们并不知道，给孩子写东西，比给成年人写东西难多了。”
“成年人能看得懂隐喻，读得出讽刺，孩子们却不懂这些。”
林卫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曹老师，你就别再夸我了，我也只是瞎写，碰巧发表了，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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